见此，俄刻阿诺斯也没再废话。

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地步，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。

他抬起右手，环绕神躯的环世大洋随之向前压来。

海水还没到，潮汐已经扯动附近的小行星，战舰残骸翻滚着撞在一起，连藏在碎石间的巨兵尸体，也被卷进洋流。

巨人前锋舰队早顺着洋流退到了俄刻阿诺斯身后。

第一主舰上，大祭司古尔德攥着白骨权杖，仰头望向大洋，转身扫过身后的祭司激动道：

“都给我把头抬起来，看清楚了！”

“那是神主大人的真身，是整片星海的源头，对面那个泥腿子异域神算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口陆地上的泥坑，也敢拦神主的海？”

旁边一名断臂的年轻祭司咽了口唾沫，迟疑着问道：“可是，大祭司，那家伙刚才一脚踩碎了咱们三座前哨祭坛，瞧着劲儿不小。”

“神主大人能一下拍死他吗？”

“拍死？你太高看他了！”古尔德瞪了过去，“神主大人既然露了真身，那小神连半息都撑不住！”

“看着吧，等这股水头压过去，他连人带湖都得被拍成沫子！”

“都把嗓子给我清亮了，等会儿跟着我喊神主圣名，谁要是喊慢了，回去我就把他填进祭坛里当柴烧！”

一帮祭司赶紧挺直腰板，高举权杖，就等着大洋砸下去的那一刻扯脖子欢呼。

在他们眼里，结局已经定了。

然而，站在湖心的贝尔压根没往祭司那边看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已经压到头顶的大洋，抬脚一步踏进了神湖之中。

对面这老家伙是玩了几十万年水的行家。

自己虽然是个属神，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。

这一脚踩实了，今天要么是自己这口锅被砸漏，回去没脸见人；要么，就是把对面这老家伙的牙崩掉两颗。

轰隆！

环世大洋撞进了大地神湖，湖面顺着冲击力不断往下沉去。

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

那片水域竟像是直接在星空中陷出了一个深坑。

高空中，俄刻阿诺斯低头看着站在坑底的那个小点，右手继续下压，往洋流里加大神力输出。

“还算有点斤两，没在第一时间散架。”

顺着水流传回来的反馈，他能清楚感觉到下面那个异域湖神正在承受重压。

既然能压动，那就往死里压。

一口陆地上的死水湖泊能装多少水？

哪怕这个古怪湖神的力量厚度超出了预期，一口湖也绝不可能无底线地装下整片环世大洋。

只要撑破湖岸，这片防线自然就垮了。

五息，十息，十五息……

俄刻阿诺斯原本平静的脸，慢慢皱起了眉头。

情况不对。

他发现自己最先冲进对方湖心里的那片海水，沉入湖底后，竟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失去和本体的联系。

“怎么回事？被蒸发了？还是被某种神器绞碎了？”俄刻阿诺斯心生疑惑，立刻集中精神去感知。

可感知的结果让他更加想不通。

海水没有消失，其中的神力也还在，却恍若沉进了更深处。

甚至连他发出的召回意志，在穿过湖面时都被层层挡住，根本传不到底。

就在俄刻阿诺斯惊疑不定的时候，贝尔脚下不断下沉的湖底，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画面。

最先冒出来的，是一片草原上的旧湖。

穿着兽皮的原始牧民围着湖边搭起帐篷，把猎物扔进水里，跪在泥地里砰砰磕头。

紧接着画面飞快切换。

腾格里草原上上千个部落凑在一起祭祀。

还有后来随着联盟远征星海，铺在几百万颗生命星球上的江河湖泊与人工水网，全都一幕接一幕地从湖底亮了起来。

这一刻，数以亿万计的水域跨越漫长光年，跟前线的贝尔连在了一起。

这种联系是十几万年来，联盟万亿生灵喝水、种地、繁衍生息时沉淀下来的信仰，是无数水脉扎在他神性根基里的承载力。

看着那些不断增加的倒影，俄刻阿诺斯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活了太久，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倒影背后的份量，心里第一次冒出了寒意。

“这帮异域神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

“把一个属神的根基都喂到这种地步，他背后的神系到底吞了多少世界？”

他终于明白，宙斯这次是踢到铁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