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闪回——1988年秋，梁家沟小学】

赵铁柱比梁守拙大两岁，住在他家隔壁。

铁柱他爹是村里的杀猪匠，人高马大，膀阔腰圆。铁柱随了他爹，十二岁就长到一米六，力气大得吓人，村里人都叫他小牛犊子。

铁柱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，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。梁守拙他爹常说：铁柱那孩子，心眼实，拳头硬，就是脑子不太灵光。

可梁守拙知道，铁柱是他最好的朋友。

——

那年秋天，梁守拙十二岁，刚上初一。

梁家沟没有初中，得去镇上的学校念。梁守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，走两个半小时的山路去镇上，放学再走回来。

镇上读书的孩子大多是镇上的，家境好，穿得体面。梁守拙穿着娘留下的旧布衫，脚上是爹做的千层底布鞋，在一群的同学中间，土得掉渣。

乡巴佬来了！

班里的小霸王叫马小军，他爸是镇上的股长，家境好，在班里横着走。他看梁守拙不顺眼，觉得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成绩比他还好的臭架子。

梁守拙，你这鞋是哪个朝代出土的？

梁守拙，你书包上的补丁比你脸上的肉还多！

梁守拙，你妈是不是也是乡下来的？

梁守拙不理他。

他知道自己家穷，知道自己穿得寒酸，可他不偷不抢，靠自己的本事读书，凭什么要受这窝囊气？

他越不理，马小军越来劲。

那天放学，马小军带了两个跟班，把梁守拙堵在了学校后墙根。

穷鬼，把你的午饭钱交出来！

梁守拙攥紧拳头：没钱。

没钱？马小军冷笑，那就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！

他一拳砸向梁守拙的脸。

梁守拙躲开了。

他从小在山里跑，身体灵活，躲过这一拳不成问题。可他刚躲开，马小军的两个跟班就扑了上来，三个人把他按在地上，拳打脚踢。

让你装！让你装！

穷鬼也敢在镇上读书！

打死他！

梁守拙抱着头，蜷缩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他不敢还手。

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人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怕惹事——爹说过，咱家穷，惹不起人。

可就在他快要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——

住手！！

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。

紧接着，一个黑影冲了过来，像一头脱缰的野牛，直直地撞向马小军。

马小军被撞飞出去两米远，摔在地上哭爹喊娘。

来人正是赵铁柱。

他比梁守拙大两岁，又比他壮实两圈，此刻站在梁守拙面前，像一堵墙。

谁他妈敢动我兄弟！

铁柱的声音像打雷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两个跟班吓傻了，扶着马小军撒腿就跑。

有种别走！马小军一边跑一边喊，我回去告诉我爸！

铁柱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，告诉你爸你妈也白搭！你小子以后再敢动我兄弟一下，我把你腿打折！

——

铁柱把梁守拙扶起来，拍掉他身上的土。

兄弟，没事吧？

没事。梁守拙咧嘴笑了笑，嘴角青了一块。

没事个屁！铁柱瞪他一眼，你这小子就是太老实了，让人家欺负成这样也不还手！

我……

你啥你？以后谁欺负你，你就告诉我！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，我让他躺着出梁家沟！

梁守拙看着铁柱，心里热乎乎的。

他想说谢谢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
有些情谊，不需要说谢谢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铁柱送梁守拙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