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碗清水。
白瓷碗,水纹不兴。
“喝下去。”
夏季风没问,只抬手接过。碗沿微凉,入喉却是温的。
空碗搁回天命掌心时,天命笑意更深,像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可他自己什么都想不起了。凡间的记忆,被人从骨血里擦得干干净净。
天命指尖落在他胸口那朵金线缠枝莲上,轻声问:“你可知自己多少岁了?”
院里静得只听见珠玉响了一串。
夏季风垂眸,肩上的金龙也低了头。
再抬眼时,那双与天命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,竟浮着一点苍老的温柔。
“记不得了。”他说,“一点都不剩了。”
天命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九重天的星子灭过三轮,瑶池的莲枯了又开。
本君守着你那盏命灯……大概,三万七千年了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金冠上的朱红宝珠一颤,璎珞再没响。
“三万七千年。”夏季风重复了一遍,嗓音哑了半分,“你倒比我记得还清楚。”
他偏过头,碎发遮住眼尾。
“你就叫阿风。”天命说,“记住了。”
“阿风记住了。”
“你已经不是本君的一缕魂了。”
阿风垂眼,良久才开口:“若没遇见知意,我怕是连轮回都没有。
天命,我谢她。”
天命没接,只把目光移向远处:“罢了,都过去了。”
月白大氅垂在地上,像落了一地雪。
院门外,灵儿看着自己的丈夫。
他还是那个人,却像从来没认识过她。
一滴泪砸在地上。
“都是我的错……”她掐着掌心,声音碎得不成句。
“是我的嫉妒,害了我自己,害了知意,害了整个夏家……我到底该怎么做……”
她跪在那片月白照不到的地方,哭得像要把这三万七千年的债,都哭还给那碗清水。?
“啪!”灵香一巴掌扇过去,却在灵儿脸上看见了自己。
“你是本上神渡劫的残魂,五百多万岁。”灵香冷笑。
“就你这狠毒劲儿,我都嫌丢人。”
灵儿跪在地上,泪终于落了:“我嫉妒知意,想抢她的家、她的夏季风……死了都不得安生。
报应,我认。
我归顺。”
“拿什么证明?”
灵儿转身。素背如雪,一朵山茶自肩胛层层绽开。
外白内胭,花心赤金,连凋零都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