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沈府 · 那一晚
奶奶地按下电视。
知意,你给我看清楚——你到底有没有嫁给我儿子!
屏幕亮起来,水晶灯坠下三吨光。
沈家主厅开到最大,白色绣球、点芯的蜡烛、从廊头排到廊尾的香槟塔。
几位只在财经版见过的老爷子笑着进门,夸的是长孙媳妇,眼睛却先钉在楼梯口。
她出现了。
十五岁,奶白长裙,长袖,领口收得死紧,腰那里只掐出一点点意思。
碎珠缀了一身,灯一晃,像停了一层薄薄的月光。
颈子上什么都没戴,钻石链,她今早死活不肯扣。
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,没往下走。
沈天道从人群里上来,十八岁,黑西装,领结一丝不苟。
他没牵她,只是侧身挡在她和满厅目光之间,声音低得只够一个人听:知意,笑一下。
就一下。
她笑了。弧度是练过的。
合照时他站在她左边,手虚虚悬在她腰后,没敢贴实。
老婆。他忽然低头,嘴唇擦着她耳廓。
虽然是订婚宴,但我希望这个梦想成真。
她说不出话。
不是不愿意,是不能。她不是凡人,同房那道坎,她跨不过,也骗不过。
今晚会有人来接她,她得在香槟见底前,从东廊那扇花房小门溜出去。
沈天道,我——
他摊开掌心。
一枚白金钻戒,戒圈极细,一溜碎钻排成弧线,光一转,冷得发狠。
这枚是沈家为你单独打的,图纸改了七版。
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褪掉,你喜欢。
最后那两个字,是命令。
她垂眼,把手伸过去。戒指推进去,凉得指尖一颤。
他抱住她。先是仪式的力道,客气得体。然后收紧。再然后,吻下来。
她两只手抵在他胸口,推了一下,没推动。
他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,指头插进半挽的发里,把她钉在那儿。
沈天道……你放开我,我不可能嫁你!
他没松。
唇上的疼是先麻后热的,她尝到铁锈味,才知道自己咬破了。
四周是掌声。
有长辈欣慰地笑:看看,这哪是订婚,是舍不得撒手。
没人听见她在发抖。
他把她放开一寸,拇指擦过她红肿的下唇:老婆,今天是你订婚宴。
顿了一下,别总想着别人。
知道吗?
她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眼泪没掉下来——她训练过这个。
趁他转向宾客的那半秒,她飞快扫了一遍:正门四个黑西装,香槟台三个,楼梯口一个,在笑。
东廊。
花房小门没上锁,门后半人高的绣球,往外是车库旁那条送货的下坡道。
她把戴着白金戒指的手,悄悄藏进裙褶里。凉得像一条锁链。
等第一支舞起来,灯会暗三秒。
就那三秒。
跑。
画面里,天道牵着转身面向宾客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黑衣的女人,从侧门走进了镜头。
知意猛地站起来:别关!
屏幕黑了。
她一步一步走到电视机前,盯着那截定格的画面。
那个女人,她声音很稳,是谁?
奶奶地关掉电源,胸口剧烈起伏:夏知意,你解释,那天晚上你被天道带回来,是不是正准备偷跑?
知意转过脸,鎏金瞳仁里一点温度都没有:那个女人,根本不是我。
我没有嫁过沈天道。
吼声撞在挑空的屋顶上,黄铜灯晃了一下。
奶奶一巴掌扇过来:你狠心!
我儿子为你疯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?差点把整座城翻过来。
就为了找你啊!
知意偏着头,掌心捂住发烫的脸颊。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,和十五岁那晚一模一样。
她慢慢放下手,脸上已经没有表情。
他疯他的,是他自己愿意的。
她转身朝厅外走,声音不回头:
有什么账,到祠堂再说。′
身后,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,像被人踩住了尾巴。?
奶奶这巴掌拍得又响又实,知意肩胛骨那儿还热辣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