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巷口，他并没有往后勤仓库的方向走，而是拐上了另一条偏僻的小路，直奔仓库后面的家属区。

他把自行车停在一排破旧的平房后面，悄悄地摸到了卸货区。

老赵正蹲在斑驳的墙根底下，手里拿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，就着一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，正艰难地啃着。

看见陆治耀像个鬼一样突然冒出来，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抬了抬下巴，含糊不清地算是打了招呼。

陆治耀凑过去，在老赵旁边蹲下来。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今天早上刚买的一包稍微好点的大前门香烟，抽出一根，殷勤地递了过去。

老赵眼睛一亮，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，接过那根大前门，宝贝似的夹在耳朵上，没舍得立刻点。

“老赵，啃馒头呢？”陆治耀套着近乎，语气装得随意，“对了，你那个连襟，最近在城里不？”

老赵用力嚼着嘴里的干馒头，翻着白眼想了想：“年后就没见着人。大概还在边境那条线上跑着呢。他那活儿，说不准。有时候一个月回来一趟，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见人影。不过……”

老赵咽下馒头，打了个饱嗝：“他昨天托人带信了，说他明天应该会回来一趟。怎么？你找他有事？”

陆治耀心里猛地一喜，真是天助我也！

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，把手里的烟点上，深深地抽了一口，吐出一口青烟，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也没什么大事。我有个远房亲戚，托我打听点边境那边的事儿，说想做点小买卖，倒腾点山货什么的。我想着你连襟在那边路熟，认识的人多。明天他要是回来了，你跟我说一声，我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顿饭，顺便问问路子。”

老赵一听有国营饭店的饭局，眼睛都亮了，根本没往深处想，连连点头：“行！那有什么不行的！明天他一回来，我立马去仓库叫你！”

“得嘞，谢了老赵。”

陆治耀拍了拍老赵的肩膀，站起身，从老赵那儿出来，骑着车往仓库的方向走。

一路上，他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计机器还在疯狂地运转。

他得把时间掐得死死的！顾陌笙出发之前，必须把消息递到边境那边！早了不行，晚了也不行，必须一击致命！

他正恶毒地琢磨着，一抬头，前方宽阔的十字路口处，拐出来一辆挂着军牌的军绿色吉普车。

陆治耀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认得那辆车！那是军区特批给军医部、专门接送特级专家和高级军官用的吉普车！

车子从他旁边不远处平稳地驶过去。透过半开的车窗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两个人。

夏清雨坐在副驾驶上，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，侧脸美得惊心动魄。而坐在后座上的，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——顾陌笙！

顾陌笙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威严的光芒。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哪怕是坐在车里，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陆治耀下意识地把那辆破自行车往路边的泥坑里靠了靠，像只躲避阳光的臭虫。他死死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吉普车，看着它拐上平坦宽阔的人民路，消失在视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