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融洽，没有半点部队里的严肃刻板，说的全都是些接地气的家常琐事。

林淑芬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炒豆芽放进嘴里，一边嚼着一边关切地问：“陌笙啊，你们军区大食堂的伙食到底怎么样啊？平时训练那么累，营养能跟得上不？肉管够不管够啊？”

顾陌笙咽下嘴里的排骨，恭敬地回答道：“部队的伙食标准是定死的，每天有荤有素，管饱是肯定管饱的。就是做大锅饭嘛，翻来覆去也就是炖白菜、熬土豆那几样，油水少，吃久了确实有些腻歪。”

“哎哟，那哪成啊！”林淑芬一听，连连摆手，“大小伙子天天摸爬滚打的，光吃那些怎么扛得住？以后啊，只要没有紧急任务，你就天天跟着清雨回这边来吃！反正在商业街开早餐店方便得很，清雨下班也天天回家，不过就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儿！”

夏建国也跟着连连点头，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放进嘴里，嚼得满嘴流油。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，手里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陌笙。

“对了，陌笙，有件事叔得问问你。”夏建国咽下嘴里的肉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“你爸妈那边……关于三月初咱们订婚宴的席面，具体定下来了没有啊？”

顾陌笙放下手里的汤匙，神色一肃，规矩地回答道：“夏叔，这事我正想跟您和婶子汇报呢。昨天我妈特意去了一趟军区招待所的国营大饭店，席面已经全部定好了。”

“菜谱是严格按照部队老规矩定的，八个凉菜，八个热菜，寓意八八大顺。凉菜有酱牛肉、熏鱼、卤猪耳这些硬菜；热菜里头整鸡、整鸭、清蒸鲈鱼和大红肘子全都有，讨个吉利。我妈还特意交代了，今天晚些时候让人把具体的菜单给您二老送过来过目，您二老看看有什么不合口味的，或者觉得哪里不妥当，随时改，全凭夏叔和婶子做主。”

“不用改！不用改！哎呀，你妈是首长，见多识广，她定下来的菜单那准保是全天下顶好的，哪里还用得着我们挑理啊！”夏建国连连摆手。

这顿饭吃得极尽欢畅。吃过饭后，林淑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和碗筷收拢起来，端去灶间洗刷。夏建国今天高兴，多喝了两盅苞谷烧，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，大半个人陷在堂屋那张老旧的藤椅里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起了瞌睡。

“我送你出去吧。”夏清雨站起身，轻声对顾陌笙说道。

顾陌笙点了点头，跟着她迈步走出了堂屋。

午后的风微微有些凉意，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树枝上挂着的那盏去年除夕夜留下的旧纸灯笼，早已褪成了淡淡的粉白色，在风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转，红纸糊的边角被风吹得有些卷边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