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城南，废弃的第三钢铁厂。 这里曾经是铁澜市的骄傲，机器轰鸣，钢花飞溅。但随着产业升级，这里早已人去楼空，只剩下一片锈迹斑斑的巨大钢铁骨架，在夜风中呜咽，像一头死去的巨兽。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，没有开灯，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厂区深处。 车子停在一栋废弃的二层办公楼前。 这栋楼的二楼，正是秦峰给老刘的第一份“假情报”里，提到的那个“龙腾集团用来藏匿秘密账本的窝点”。 “老板，他们来了。” 距离办公楼三百米外的一处高架铁轨上，大壮压低了声音，通过对讲机汇报道。他手里举着一个军用夜视望远镜，帕萨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。 “几个人？” 对讲机里传来秦峰平静的声音。 “三个。从车上下来了，都穿着黑衣服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看不清脸。手里拎着两个大黑袋子，还有一个铁桶，看样子是汽油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秦峰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，“让他们进去。等他们点火了再动手。” “明白！” 高架铁轨下方，一辆同样熄了火的红旗车里。 秦峰放下对讲机，眼神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，冷冷地注视着远处那栋漆黑的办公楼。 坐在副驾驶的萧雨，此刻也是一脸的紧张和兴奋。她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几处针孔摄像头传来的实时画面。 其中一个，正对着那栋办公楼二楼的一个房间。 “书记，他们进去了。” 萧雨指着屏幕，“跟您预料的一样，他们直奔那个我们事先布置好的保险柜去了。” 秦峰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却没有点燃，只是放在指间轻轻转动着。 老刘没有让他失望。 那份关于“财务总监”的假情报，在昨天下午被老刘“不经意”地透露出去后，对方显然是信了。 而且，信得很彻底。 他们不仅信了这里藏着账本，甚至连应对方式都被秦峰猜得一清二楚——销毁。 用一把火，烧掉所有的“证据”，来个死无对证。 就像他们在纪委档案室干的那样。 只不过…… 这一次，秦峰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。 “吱嘎——” 屏幕里，传来保险柜被暴力撬开的声音。 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三个黑衣人的动作。他们从保险柜里拖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空档案盒，又从随身带来的黑袋子里掏出一大堆废旧的报纸和文件，一股脑地塞了进去。 做戏做全套。 他们这是想伪造一个“纪委正在秘密调查的证据被销毁”的假象。 “开始倒汽油了。”萧雨的声音有些发颤。 屏幕里，一个黑衣人拧开铁桶，刺鼻的汽油被粗暴地浇在那些文件和整个房间的地板上。 另一个黑衣人则掏出了打火机。 “可以了。” 秦峰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通知大壮，带人把前后门都给我堵死。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。” “是！” …… 废弃的办公楼二楼。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，呛得人头晕。 “三哥，都搞定了。”一个瘦高个看着满地的汽油，有些兴奋地说道。 被称作三哥的男人点了点头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，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发了出去，附上了一句话：“货已处理，干净利落。” 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“行了，点火，撤！” 瘦高个狞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，“啪嗒”一声打着。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，映照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。 “再见了，秦书记的‘证据’！” 他怪笑一声，屈指一弹，那朵燃烧的火苗，便如同一只死亡的蝴蝶，轻飘飘地朝着那片浸满了汽油的地板落去…… 就在火苗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。 “哗——！” 一股强劲的白色粉末，如同暴风雪般从门口席卷而来，瞬间覆盖了那片汽油，也浇灭了那朵即将引爆一切的火苗。 “什么人？” 三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。 只见门口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，手里还拎着一个刚刚喷射完毕的干粉灭火器。 是…… 大壮？ 三哥的瞳孔瞬间收缩。 不好！中计了！ “快走！” 他当机立断，放弃了点火，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窗户扑去。那里，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绳索。 然而。 他们刚一转身，就绝望地发现。 窗外，不知何时，也站着几条黑影，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电筒，正冷冷地照着他们。 前有狼，后有虎。 瓮中捉鳖！ “滋啦——” 突然，整个废弃的工厂，所有的探照灯，在这一刻，全部亮起！ 惨白刺眼的光芒瞬间撕裂了黑暗，将这栋孤零零的办公楼照得如同白昼！ 楼下，十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，荷枪实弹的特警，已经将整栋楼团团包围。黑洞洞的枪口，从四面八方，对准了二楼的窗口和门口。 三哥和他的两个手下，彻底傻了。 他们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，看着窗外那如同天兵天将般的特警，大脑一片空白。 这……这是什么阵仗？ 不就是来烧几份文件吗？ 怎么连特警都出动了？ 就在这时。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，从楼梯口传来。 “哒，哒，哒。”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像是在敲响死亡的丧钟。 一个人影，缓缓地从楼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在他的身后，还跟着那个气质清冷的眼镜女。 不是秦峰，又是谁？ 秦峰走到二楼的走廊上，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好整以暇地看着屋里那三个已经吓傻了的黑衣人。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，萧雨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前，用打火机给他点上。 “呼——” 秦峰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。 他看着屋里那个被称作“三哥”的男人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 那笑容，在三哥看来，却比魔鬼还可怕。 “好久不见啊。” 秦峰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 “柳媚没告诉你吗？” “跟我玩仙人跳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 三哥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。 柳媚？ 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柳媚？ “还有你。” 秦峰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瘦高个身上。 “王富贵是吧？万豪集团的采购部经理，记性不错，还知道给我送‘茶叶’。” 王富贵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稳。 最后，秦峰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，也是最矮壮的那个男人身上。 “至于你……赵四所长的亲戚，对吧？” “上次在酒店，你好像也在场，躲在记者堆里拍得挺欢啊。” 秦峰每说出一个名字，每点出一桩“罪行”，那三个黑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 到最后，三个人已经面如死灰，浑身抖得像是筛糠。 他们终于明白了。 从一开始，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！ 什么秘密账本，什么销毁证据…… 全都是假的！ 秦峰的目的，根本就不是什么账本！ 他要的，就是把他们这几个曾经参与过“仙人跳”和“行贿”的核心人物，一网打尽！ “秦……秦书记……” 三哥的声音干涩，带着哭腔，“误会……这都是误会……” “又是误会？” 秦峰笑了，他掐灭了烟头，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刺骨。 “我这人，最讨厌听到的，就是‘误会’这两个字。” 他大手一挥。 “抓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