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壕被炸成了漏斗状的坑，地堡塌了，机枪被埋了一半，阵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残肢断臂。

有几个新兵坐在土堆上，眼神发直，脸上全是土和血混在一起的黑道道，像泥猴一样。

八嘎……松井咬着牙，腮帮子的肌肉突突直跳，修补工事！加强警戒！支那人晚上肯定要架桥！

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修补工事，一个个灰头土脸。

有个老兵坐在土堆上，掏出半块干粮啃着，看着西边叹气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晚上，才是最难熬的。

夜幕降临了。

滦河上漆黑一片，只有浪涛拍岸的声音。

西岸阵地上静悄悄的，好像白天的炮击从来没发生过。

东岸日军阵地上，巡逻兵来来回回走着，冻得缩着脖子，步枪抱在怀里，枪口朝下垂着。

松井在指挥所里坐立不安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窗外，一会儿又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
旅团长，支那人白天炸了一下午，晚上应该不会行动吧？参谋小声说，“黑灯瞎火的，他们架桥也得等天亮吧？

未必。松井摇摇头，眉头皱得死紧，传令下去，加强警戒！探照灯全部打开！一有动静立刻开火！

探照灯！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，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昼，雪白的光柱在水面上晃动着，波光粼粼。

不好！他们要架桥！

松井猛地扑到观察口，眼睛瞪得溜圆。 只见西岸岸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几十艘船，每艘船上都载着预制桥面板。

士兵们穿着救生衣，把一艘艘船首尾相连，卡榫对齐，咔哒一声卡合到位。

桥面板上面铺着钢板，两侧有护栏，一辆坦克开上去都不成问题。

这是豫省工兵部队的标准装备——预制舟桥。

每节桥面板都是工厂里预先做好的，到了地方拼积木一样拼起来，快得很。

打！给我打！松井嘶吼，嗓子都劈了。

残存的机枪、迫击炮一齐往河面打。

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，像下了一场暴雨。

炮弹落在河里，炸起高高的水柱，把正在架桥的工兵们掀翻在水里。

压制！ 西岸火炮、机枪立刻开火，一排排子弹扫向东岸火力点，炮弹精准砸在日军阵地上。

火力压得东岸日军抬不起头，机枪手刚探出头就被打碎了脑袋，迫击炮手抱着炮弹还没装填就被撂倒。

可还是有子弹打在河里，打在浮桥上。

快！快！还有两节！工兵连长大声喊着，他左胳膊已经中弹了，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，染红了河水。

可他像没感觉一样，右手还在指挥着战士们拼接桥板，后面的跟上！别停！

一发炮弹落在浮桥中间，一节浮桥链接构件被炸断，三个战士掉进河里，瞬间被浪头卷走，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
补上！快补上！连长大喊，眼睛都红了。

后面的战士立刻抬着备用构件冲上去，趟着冰冷刺骨的河水，把新的桥板推到位，卡榫对齐，咔哒一声卡合。

又有两个战士中弹倒下，鲜血在白色的浪花里散开，很快就被河水冲淡了。

全长两百米的浮桥终于横跨滦河。

过河！ 两颗绿色信号弹升空，照亮了河面。

两辆59改坦克率先开上浮桥，隆隆引擎声震得水面都在颤。

履带碾过桥面，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桥身微微下沉，但稳稳地托住了几十吨的钢铁巨兽。

坦克稳稳向东岸驶去，炮塔转动，对准河岸上的火力点。

紧随其后的是步兵突击营。士兵们端着枪，踩着浮桥上的防滑钢板，快步向前冲，脚步声连成一片。

坦克刚一上岸，炮塔一转，的一声，一炮就轰掉了岸边最坚固的那个地堡。

125毫米穿甲弹直接把地堡的水泥顶盖掀飞，里面的日军士兵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，没死的从缺口里爬出来，还没站稳就被坦克并列机枪扫倒。

步兵们喊着杀声跟在坦克后面冲上岸，朝着日军阵地扑过去。

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落在战壕里炸开，火光闪成一片。

松井组织的反击刚冲上来一半，就被坦克机枪扫了回去，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
子弹像镰刀割麦子一样，把冲上来的日军士兵割倒在地上。

一个日军中队长挥舞着军刀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往前冲，刚冲出三步就被打成筛子，军刀脱手飞出去，插在地上晃了晃。

不到半个钟头，日军第一道防线宣告突破。

松井看着漫上来的士兵，看着那些钢铁怪兽，脸白得像纸。

他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，镜片摔得粉碎。

撤！往山海关撤！他嘶吼着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带着指挥部的人转头就跑，连指挥刀都差点掉了，快！坐汽车！ 日军全线崩溃。

残兵丢盔弃甲沿着公路往东跑，沿路丢满了武器、钢盔、辎重，连大炮都扔了一路，有几个伤兵爬不动，躺在路边哀嚎，被后面涌上来的我军士兵用担架抬到一边。

陈峰站在东岸高地上，看着溃逃的日军，拿起对讲机：命令，先锋部队追击！主力跟进，目标山海关！

部队像潮水一样沿着公路向东涌去，坦克的履带声、卡车的引擎声、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首雄壮的战歌。

滦河的水还在静静流淌，河面上的浮桥满载着士兵、坦克、火炮，源源不断往东送。

下一站，天下第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