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头离开海南的第四天晚上，杜城正在海口的老宅里陪父亲吃饭。

菜很简单，两个菜一个汤——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。父亲的手艺比刚出狱时好了很多，红烧肉不再做得太咸，汤里的蛋花也打得比以前匀了。杜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笑着说：“爸，您这手艺又进步了。”

父亲笑了笑，正要说什么，杜城的手机突然响了。铃声是急促的、连续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催命。他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是阿勇打来的。他用拇指滑动接听，贴在耳边：“勇哥？什么事？”

阿勇的声音在颤抖，像是一个人刚从剧烈运动中停下来喘气。“城哥，仓库出事了！李二虎被人打了，伤得很重！好几个蒙面人冲进仓库里，看到什么砸什么，有人在找二虎。他在里面没来得及跑，被堵住了……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，正往仓库赶！”

杜城放下筷子，站起来。“我马上来。”

父亲看着他。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杜城没有回答，快步走出了老宅。到仓库的时候，救护车已经到了。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正用担架把李二虎从仓库里抬出来，他身上全是血，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，白色T恤被血浸透了大半，像是被泼了一桶红油漆。杜城跑过去，蹲在担架旁边，看到李二虎的眼睛是睁着的，虽然肿胀得厉害，但还有焦点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杜城凑近了才听清：“城哥……他们冲进来就砸……我拦了一下……人太多了……”

杜城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，声音低而稳：“别说话。你先活着。”

李二虎被抬上了救护车，车门关上的瞬间，警笛声划破了夜。杜城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那辆救护车的红蓝灯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夜色尽头，像是被黑暗吞没了。他转过身，看到仓库里面一片狼藉——冷柜的门被撬开，里面被人泼了不明液体，散发着刺鼻的酸味；货架倒了一地，货物散落满地，有的被踩烂了，有的被划开了，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；地面上还有几摊深色的液体，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墙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，像是用铁棍砸出来的。

杜城站在那堆碎片中间，没有捡任何东西，只是站着，目光扫过每一处破坏的痕迹，像是在读一封不该出现的信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常虎打来的，声音也压得很低：“小杜，茶楼被人砸了。还好人没事，东西损失不小。门口停着一辆车，车灯没关，里面坐着一个人，不像是来动手的，像是来传话的。”

杜城走出仓库，上了车。“我过来。”

到茶楼的时候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，车灯亮着，没有熄火。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，三十多岁，剃着板寸，穿着一件黑色T恤，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，正在抽烟。看到杜城的车停下来，他掐灭烟头，从车窗里伸出手，招了一下。杜城下了车，走到那辆车的副驾驶旁边，那人把车窗完全摇了下来，看着杜城，声音很平，不带情绪，像是一台录音机在播放事先录好的内容：“杜总，龙哥让我带句话——那个东北人只是个开始。你搞了龙兴堂，他的面子没了，这个场子他得找回来。龙哥说了，你的命他要定了。海南这边的事，他会亲自来处理。”

杜城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他在哪儿？”

那人笑了一下，没有回答，把车窗摇上去，发动车子，开走了。尾灯在夜色中渐渐缩小，像是一粒跌落的火星，拐过街角就彻底消失了。

杜城站在茶楼门口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，然后转身走进茶楼。一楼大堂一片狼藉——桌椅翻倒，茶杯碎片散落满地，墙上那幅“海纳百川”的字被人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纸面撕裂开来，露出背后灰色的墙体。常虎站在柜台后面，正在让人收拾，看到杜城进来，他放下手里的碎片。“人没事，李二虎那边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