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锦州到沈阳走京哈高速两个多小时。早上七点多杜城三个人从锦州物流园出发，上了高速之后路况很好，车不多，两侧是辽河平原上大片大片平整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。

杜城坐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，早上的风灌进来带着庄稼地和露水的味道。李二虎开车，铁手坐在后排眯着眼打盹。

车过了盘锦之后路牌上的地名开始变成沈阳周边的区县，辽中、新民、于洪。杜城靠着座椅把陈维和大老黑的情况在脑子里排了一遍。

陈维在沈阳西边做冻品批发，大老黑在东边靠铁路编组站有一个大货场。铁头从锦州跑出来之后投了大老黑。沈阳这一关比锦州难打，大老黑做了二十多年，手底下五六十人，货场位置靠铁路编组站，进退都方便。

十点多车从京哈高速沈阳西出口下来。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出口旁边的一个加油站里，掏出手机给陈维打了电话。陈维接起来说到了？杜城说到了，在沈阳西出口。

陈维说你往市区方向走，过了于洪广场往北拐，有一个叫塔湾的批发市场，我在市场门口等你。

李二虎把车从加油站开出来往市区方向走。沈阳比锦州大得多，路两边的高楼和居民区密密麻麻，路上的车也多，走走停停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于洪广场。

过了广场往北拐，又走了十来分钟看到一片规模很大的批发市场，门口挂着“塔湾冻品批发市场”的牌子。市场门口停着一排货车和三轮车，人来人往很热闹。

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市场对面的路边，三个人下车步行过去。

陈维在市场门口等着，四十来岁，瘦，戴一副眼镜，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，站在门口台阶上抽烟。看到杜城走过来他把烟掐了迎上来两步说杜城，路上顺利吧。杜城说顺利。

陈维把杜城引到市场旁边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，他的办公室在市场楼上，窗户正对着批发市场的大门和停车场。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一个茶几，墙上挂着一张沈阳地图。

陈维给杜城倒了茶，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。他说沈阳的冷链市场分三块，西边塔湾这一片是我的，东边大东区那一片是大老黑的，中间市区里还有几个散的小市场。

大老黑在东边靠铁路编组站的位置有一个大货场，他的货走铁路进出沈阳东站，跟铁头在锦州的时候是一个路子。铁头来了之后两个人合在一起，大老黑加人加车，铁头帮他管着装卸队。

杜城说大老黑的货场你去过吗。陈维说去过一次，去年跟他谈过合作没谈成。货场在大东区东北边，靠近沈阳东站编组站，围墙很高，里面有两个大冷库和四个装卸台。

正门朝南，门口有一个岗亭。货场里面平时五六十人，现在铁头来了之后加到了七八十。杜城说铁头住哪。陈维说铁头住货场旁边的宿舍楼里，跟大老黑的人住在一起。

杜城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。批发市场门口的车来来往往，三轮车和货车挤在一起按喇叭。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说大老黑这个人怎么样。

陈维说大老黑五十来岁，黑脸，短粗身材，手很大，指节很粗，以前在矿上干过，后来到沈阳做冷链。这个人比铁头圆滑，他不跟你硬碰硬，但他也不让路。

你打他货场他可能不跟你打，但他会在别的地方给你使绊子。杜城说比如。陈维说比如你的货从锦州往沈阳发，他可以在铁路编组站卡你的车皮。比如你的货在沈阳中转，他可以在市场里散你的谣言让客户不敢接你的货。他不出面，但他手底下有人替他出面。

杜城坐回沙发上把茶喝完。陈维说的这些他心里有数。大老黑跟赵北方有点像，都是坐镇的商人，但大老黑比赵北方根基深，在沈阳做了二十多年。这种人你打他的货场他未必心疼，你得让他看到你打了他之后他的生意反而做不下去了。

他站起来说带我去看看大老黑的货场。陈维说现在去？杜城说现在去，看一眼就回来。

陈维开着车带杜城从塔湾市场往东走。沈阳的路比锦州堵得多，穿过市区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大东区。

过了大东广场往东北方向走，路两边从居民区变成了仓库和货场。陈维把车停在一条街的拐角，用手朝前面指了指。

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前面是一片很大的货场区，围墙是三米多高的砖墙，墙头上拉着铁丝网。正门朝南，两扇大铁门漆成黑色，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“大东冷链物流园”。

门口有一个岗亭，岗亭里坐着两个人。大门里面是一条水泥路通往园区深处，能看到两个大冷库的白色屋顶和几个装卸台。货场北边挨着铁路编组站的围墙，能看到铁轨从货场后面穿过。

杜城在街角站了一会儿。货场正门的岗亭里有人，围墙四角没有岗楼但墙头上装了监控探头，每隔一段有一个。

他在脑子里记了几个位置——正门的岗亭、东侧围墙有一截矮一些大概两米出头、北边靠铁路编组站的位置围墙和铁轨之间有一条窄沟。

陈维说正门和东边都有人看着，北边靠铁路那边晚上没人。杜城说你怎么知道。陈维说去年我想跟他谈合作的时候摸过他的底，北边靠铁路编组站的围墙外面是一条排水沟，沟边有草，晚上没灯。杜城说行，先回去。

两个人从大东区往回走。路上杜城坐在副驾上把货场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正门朝南，东墙矮，北边靠铁路编组站外面有一条排水沟。

晚上从北边的排水沟摸过去，翻墙进去直接就是货场的北侧，离冷库和装卸台近。正门岗亭的人看不到北边，监控探头对着外面不照墙根。

回到塔湾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杜城在陈维的办公室里把行动路线重新排了一遍。陈维说什么时候动手。杜城说今天晚上。

陈维说大老黑货场里七八十人，你带多少人。杜城说锦州那边阿全带五个人过来，加上你和我们三个，凑十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