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让他管。是让他当个见证。万一姜家来闹,有村长的话在前头,咱不吃亏。”
陆建军想了想,没反驳。
糖糖在凳子上歪了一下,脑袋往下沉,烧得脸颊通红,嘴唇干得起了白皮。
陆建民把熬好的柴胡水倒进碗里,吹了吹,凑到她嘴边。
“喝了。苦,忍着点。”
糖糖皱着脸喝了两口,苦得舌头都缩了。
药水灌下去没多会儿,她的眼皮就撑不住了,脑袋一歪靠在灶台边上,迷迷糊糊要睡。
陆建国走过来,伸手把她从凳子上端起来,搁到角落里那张硬板床上,拽了条打满补丁的薄被搭在她身上。
糖糖烧得脸烫手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。
“不要打……”
“……不要打,给口饭……”
糖糖:(?_?)
陆建军靠在灶台边听着,火钳子攥得手背的筋都鼓了出来。
“不要……饿饭……赵美凤你……”
后头的话含糊了,听不清。
“三儿,你守着她,我出去一趟。”陆建国把外衫套上。
“大哥?这都啥时辰了?”陆建军站起来。
“去赵婶那边讨点退烧的药,柴胡根不顶事。”
“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大半夜敲寡妇门?”
陆建国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赵婶五十多了,你嘴干净点。”
“我是说你大半夜走山路,黑灯瞎火的……”
“我在猫耳洞蹲过三个月,这点路算什么。”
陆建国提了盏旧马灯出去了,脚步声踩着碎石子,越来越远。
屋里就剩了兄弟俩和一个烧得迷糊的小丫头。
陆建民把凳子搬到床边坐着,拧了块湿布条搭在糖糖额头上。
陆建军蹲在他对面,嘴唇动了两下。
“三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没说不要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怕……咱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。”
陆建民没抬头,把滑下去的湿布条重新搭好。
“那就顾过来。”
陆建军张了张嘴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灶膛里的火烧到了最后一截柴,暗下去了。
屋外风声大,刮得塑料布啪啪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院门吱呀一声,陆建国提着马灯回来了,腋下夹着一个布包。
“赵婶给了几副退烧散,说烧退不下来明天再去找她。”
他把药粉倒进碗里用水冲了,捏着糖糖的嘴灌了下去。
糖糖呛了一下,没醒,嘴角淌出一道药汁。
陆建民拿布擦了擦。
“大哥,你衣裳上怎么有泥?”
陆建国低头看了看袖子,拍了拍。
“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绊了一脚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院门外头的地皮被踩过,脚印新鲜的,不是咱的。”
陆建军:(?_?)
“谁?”
“看不清,就一双脚印,站了会儿就走了。”
“咱捡了孩子的事,村口那几个老东西全看见了。”陆建军站了起来,“是不是有人来探消息?”
陆建国把马灯搁到桌上,火苗照着他脸上那道淡疤。
“先不管。明天去找周海生,有话当面说。”
“大哥你放心。”陆建军拿指头点了点门闩的方向,“今晚谁敢进这个院子,老子用鱼叉招呼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