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见了。”

三哥的声音从灶房里飘出来的时候，糖糖正被大哥一把从地上捞起来，搁在了灶房门口的矮凳上。

陆建国蹲在她面前，把她的两只胳膊翻过来看了一遍，又捏了捏膝盖和脚踝。

“摔哪了？”

“没摔。”

“你刚才坐地上了。”

“我是假装的嘛。”

陆建国的手停在她膝盖上，抬眼看了她两秒。

糖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大哥这个眼神，像是要训人。

她赶紧缩了缩脖子，嗓音压低了一截。

“大哥我错了。”

“错哪了？”

“我不该让蟹蟹咬大伯。”

陆建国没接话。

糖糖的脚尖在凳腿上蹭了蹭。

“不对，蟹蟹是自己咬的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
陆建国还是没接话。

糖糖：(ˊ?ˋ)

她的手指头绞着袖口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大哥你说话呀，你不说话我害怕。”

陆建国拿粗糙的手掌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。

“以后遇到事，先喊哥哥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别自己扛。”

他站起来，从灶台上拿过那只小木桶，把里面的水换了一遍，三只蟹在清水里冒着泡。

糖糖愣了两拍，才回过味来。

大哥没训她。

她从矮凳上跳下来，两手扒着大哥的裤腿，脑袋往上仰。

“大哥你不生气？”

“生什么气。”

“生我用蟹蟹咬大伯的气。”

“他活该。”

这三个字从陆建国嘴里蹦出来的时候，声调跟平时劈柴一个分量，闷得很，可糖糖听着，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。

陆建军从院门口走进灶房来，手里攥着今早留下来的两只螃蟹。

“大哥你这就不对了，咱们家小妹多机灵，大伯被蟹夹了还找不着由头骂她，这叫什么？”

陆建民接了嘴。

“叫弄巧成拙。”

“不对，叫偷鸡不成蚀把米，上回蚀的是青蟹，这回蚀的还是青蟹，大伯跟螃蟹犯冲。”

陆建军：(???)

糖糖噗地笑了一声，两手捂着嘴。

陆建国从灶台下面翻出一块旧砧板，把两只留下来的螃蟹翻了个身，拿菜刀背在壳上敲了一记。

壳裂开来，蟹黄厚厚地糊在里面。

他伸手去掰蟹壳碎片，指头在锋利的壳口边沿上拉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冒出来了。

他皱都没皱一下眉头，把壳碎片扔进桶里，继续往下拆。

糖糖蹲在灶台边上看见了。

“大哥你手出血了！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怎么没事，流血了呀。”

她扑过去抓住大哥的手指头，凑到嘴边使劲吹了两口气。

陆建国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僵了一拍，拇指比她整只手掌都粗，指节上全是旧茧和裂口，被四岁的小丫头捧在手心里吹气的样子，怎么看怎么不协调。

陆建军靠在门框上，嘴巴咧到了耳朵根。

“大哥你这画面，回头让赵婶子看见得笑三天。”

陆建国：(ˊ?ˋ)

“闭嘴。”

“我夸你呢，铁塔似的糙汉子带闺女，多温馨。”

“再说一个字今晚你那份蟹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