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会来找咱们要的。”

糖糖这话说完的第二天上午，刘翠芬就来了。

不过她没从正门进，绕了一圈从院子后头那条石板路走过来，拿手在篱笆墙缝隙里扒着往里看了看。

院子里没人，灶房门口搁着那排腌鱼的坛子，坛口封着旧报纸，一股子咸鲜味顺着风往外飘。

她又扒了两下篱笆，确认陆建国不在家，脚步才绕到正门口。

院门敞着半扇。

糖糖蹲在屋檐底下，手里拿着三哥给她削的一截木棍在地上写字，歪歪扭扭地划拉了半个糖字。

刘翠芬跨进门槛的时候，嘴巴堆着笑。

刘翠芬：(???)

“糖糖啊，你哥哥们呢？”

“出海了。”

“三个都去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刘翠芬的笑又往上提了一截，走到灶房门口，拿鼻子使劲嗅了嗅。

“你家这坛子里腌的什么呀，真香。”

糖糖没抬头，木棍在地上又划了一笔。

“二婶你有事？”

“没什么大事，婶子就是路过看看你。”

她在灶房门口那排坛子跟前蹲下来，手指头在坛口上摸了摸，又凑近了闻。

“这是虾酱吧？谁教你们做的？”

“李姨姨教的。”

“哦，李秀珍啊。”刘翠芬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，声调拐了个弯。

“她那个方子好不好用？”

“好用。”

“二婶我跟你讲啊，咱们都是陆家人嘛，一个族的。你们家会弄这个了，也该教教二婶。二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，你二叔捕鱼的手艺赶不上你大哥，日子紧巴得很。你们要是把方子给我一份，二婶也弄点腌货去卖卖，大家互相帮衬着，不比什么都好？”

糖糖的木棍在地上停了。

糖糖：(ˊ?ˋ)

她抬起头来，两只眼睛眨了两下。

“方子不是我们家的，是李姨姨的。”

“那你让你哥跟她说说嘛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“可二婶你不是说李姨姨是寡妇吗？你让我找寡妇帮你要方子？”

刘翠芬的笑撑不住了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你这孩子嘴巴怎么这么尖，二婶跟你讲道理呢。”

“二婶，你去找李姨姨自己问呗，她人好，说不定就给你了。”

“我找她？我跟她又不熟。”

“你不是前天才在井台上说过她的名字吗？说了那么久，还不算熟？”

刘翠芬的手从坛口上缩回去了，搁在膝盖上搓了两搓。

她站起来，脸上那层笑已经挂不住了，声调往上拔了半截。

“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，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摆什么谱？你二哥在家的话，他敢这么跟二婶说话？”

“二哥在家的话，他比我说得狠三倍。”

刘翠芬：(??皿?)

她咬了咬后槽牙，两手叉在腰上，嗓门又冲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