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，明天去扁礁，别忘了带两只大筐。”

陆建军翻了个身，拿胳膊挡着脸。

“你消停会儿吧，天还没亮呢。”

“我怕你忘了嘛。”

“忘不了，睡。”

糖糖把被子往鼻尖上拽了拽，闷在里头翻来覆去又踢了三脚。

陆建民在隔壁铺上轻轻敲了一记墙板。

“糖糖，再踢被子明天不带你。”

踢脚的动静立刻收了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陆建国已经把两只大竹筐绑好了背绳，鱼叉插在腰后头，拿冷水泼了把脸就出了门。

糖糖被大哥拎在肩膀上，一手搂着他脖子，一手攥着半截昨晚剩的冷红薯。

海风从南边刮过来，咸得舌头发涩。

过了村口那座断了半截的石桥，沿着海岸线往南拐了两个弯，扁礁的轮廓在晨光底下露出来了。

退潮退得干净，礁面上的水迹还没干透，湿漉漉地反着光。

陆建军的脚先踩上礁石边沿，往下一看，嘴巴咧开了。

陆建军：(⊙?⊙)

“乖乖，这么多。”

整片扁礁的南侧从上到下挂满了贻贝，黑壳密密匝匝，一层摞着一层，有些地方壳挨着壳，连缝隙都看不见。

陆建民从后头绕过来，马灯往下照了照。

“这片至少长了两三年了，壳都发黑了，个头不小。”

糖糖从大哥肩头上探出脑袋，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
礁石缝底下，一群贻贝正叽叽咕咕地抱怨。

最靠外面那一排贴着礁面的老壳说：风又来了，冷得我壳缝都合不拢。

旁边一只小壳接嘴：你就知道叫冷，上头那批比你肥三圈的都没吭声呢。

糖糖的手指在大哥肩头上搓了两下，朝右上方偏了偏。

“大哥，右边那一片颜色深的，壳大。”

“你又看出来了？”

“壳越黑越老嘛，三哥教我的。”

陆建民推了推眼镜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我没教过这个。”

“那是我自己总结的。”

糖糖：(ˊ?ˋ)

陆建国把她放在礁石顶部一块平坦的台面上，从腰后头抽出一把短柄铁铲，单脚踩住礁石边沿往下探。

铁铲卡进贻贝群底部，往上一撬，十几只连着根丝的黑壳唰啦一声从礁面上脱落，砸进下面的竹筐里，壳碰壳的声音脆生生的。

陆建军蹲在另一侧，拿手直接薅，五指往壳群里一插，攥紧了往外拽。

根丝韧得很，扯了两把才断，他的手背上刮出了两道白印。

“二哥你慢点，礁石边沿锋利。”

“没事，皮糙。”

陆建民在筐边上蹲着记数，铅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又一道。

糖糖从高处往下趴着看，手指指了指里侧一块凸出来的暗礁。

“那块石头底下的更大，刚才我看见缝隙里有好几只壳口张着的。”

陆建国走到那块暗礁跟前，铲子伸进去一撬，果然翻出来的贻贝比外面那批大了一圈，壳面上还挂着碎海苔。

两只大筐装了大半的时候，礁石坡顶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。

孙老头拄着竹棍站在上头，脖子伸着往下看。

“你们几个起得够早，扁礁的贻贝都让你们薅上了？”

陆建军拿袖口蹭了蹭额头上的汗。

“孙大爷您也来了？”

“路过看看，这片扁礁平时没人来，你们怎么知道有货的？”

三兄弟的目光齐刷刷往糖糖那边飘了一下。

糖糖坐在礁石台面上，两条腿晃着，嘴里嚼着那截冷红薯，一脸无辜。

孙老头的竹棍在礁面上点了两记，嗓音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
“这丫头天生一副海感，赶海人最靠的就是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