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一个地方，明天一早去，可能来得及。”

陆建军对着她那双在煤油灯光底下亮得出奇的眼睛盯了三秒。

“什么地方？”

“东礁。”

糖糖从铺上翻起来，光着脚跑到窗口扒了一下窗棂。

“窗台上那只海螺前天跟另一只螺说过，春潮回水之前，有好几条大海参往东礁底下的石缝里钻了，挤得满满的。”

陆建民的铅笔转了半圈。

“东礁？那片退潮也露不出多少，缝又窄又深，一般人够不着。”

“可是大哥的胳膊长。”

糖糖转头看了看陆建国，两手比了个长度。

“大哥拿铁钩伸进去，够得到的。”

陆建国搬着柴站在院角，听见这话把柴垛往墙根一靠。

“那片缝我以前试过，手伸到底也摸不着东西。”

“以前没有，现在有了。”

糖糖把声音压住了，鼻头蹭了蹭袖口。

“海螺说的是前几天才钻进去的，天冷了海参往暖的缝隙里躲，春潮一回就走了，耽误不得。”

陆建军蹲下来拿手托着下巴，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
“海参要是品相好的，镇上药铺老刘收鲜货，一条能给两三毛。”

“两三毛？”

陆建民翻了翻账本上的数。

“要是能摸出来七八条，顶得上两坛虾酱的价了。”

陆建军：(???)

他拍了一下膝盖站起来。

“行，明天天不亮就走。大哥带铁钩和绳子，三弟带筐，我跟糖糖在上面看风。”

“为什么你看风？”

“东礁那片滑，我下去添乱，不如在上面帮你们望着潮线。”

陆建民把账本收进兜里。

“也是，你那身板下去打滑摔在礁石上，还得搭一个人扛你上来。”

“三弟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碎？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天亮之前公鸡都没叫，四个人就出了院门。

东礁在礁石湾的南端，要绕过一段碎石滩和两个小海湾才到。

潮水退了大半，礁石从海面底下一排排露出来，黑乎乎的表面挂着海草和藤壶，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海水。

糖糖骑在大哥脖子上，两手抓着他的头发，脑袋左右转着往下看。

她的耳朵抖了一下。

脚下那片礁石缝里，水面还没退干净的地方，一条海参正缩在石壁上犯懒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：别挤了，你后面那个大胖子把我腹足都压歪了。

糖糖拿手指往左边那道宽指宽的裂缝一戳。

“大哥，这条缝里，往下一臂深。”

陆建国把她从脖子上放下来搁在高处的干礁石上，从腰间抽出一根弯头铁钩，半个身子趴在礁石边沿，胳膊顺着窄缝往下伸。

指头够不着底。

他把铁钩接上去，又多了一截长度，钩尖在水底的石壁上划了两下，碰到了软的东西。

一使劲，钩上来了。

一条巴掌长的刺参挂在铁钩弯头上，浑身墨绿，肉刺饱满，在晨光里往外渗着水。

陆建军在上面的礁石上探着脑袋看了一眼，嘴巴咧开了。

“好家伙，这品相拿到药铺去，老刘得亲自出来迎。”

陆建国没说话，把海参丢进三弟递过来的竹筐里，铁钩又伸了下去。

第二条。

第三条。

第四条比前三条都粗，钩上来的时候铁钩差点脱手，肉身沉得压手。

陆建民把它接过来在筐里翻了翻。

“四条了，还有没有？”

糖糖趴在礁石上，耳朵贴着石面，闭了两秒眼。

缝底下那只被挤歪了腹足的海参正拼命往更深处蠕动，嘴里叨叨着：还有三个呆的缩在最里面不动弹呢，挡了半天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