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起误报，是第四天来的。

这一回不是换龙头。这一次，那户人家什么也没动。

“什么也没动，它怎么报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赵淑芬说，“人正睡着，半夜报的。”

一周里，又报了两回。

报了四回，一次也没查出问题。

“你这表，是不是不行。”有居民当面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周行舟说，“现在看，它报得不准。”

“不准还装什么。”

“先别拆。”他说，“给我三天。三天查不清，我自己拆。”

“三天，你说三天。三天要是还查不清。”

“查不清，我当着你的面拆。”他说，“拆下来的东西归你。”

第三天，许怀山查出来了。

“不是设备本身坏。”他说，“是它怕潮。”

“怎么说。”

“这四回，都在下雨前后。”许怀山说，“雨前湿度高，探头就漂。漂一点，就当成水变差。”

“那它前面测对过的那些数，还算不算。”

“晴天测的，算。”他说，“阴天测的，要打折。”

“打多少折。”

“打七折。”许怀山说，“七折以后，还行。可这事不能瞒。”

“那我们把这些说出去。”周行舟说。

“说出去，人不信了。”赵淑芬说。

“不说，人才不信。”他说，“说了，人知道我们肯认错。”

“人不会因为你认错就信你。”

“会。”周行舟说，“认错一次，是本事。认错十次，才是习惯。”

第二天，社区公示栏上贴了两张纸。

一张写：本批设备在连阴天会多发误报，已发现的误报四起，均已复测排除。

另一张写修正办法：一，雨天不报警；二，雨后补测；三，谁的数错，谁的水免费复查。

“三张纸变两张。”有人说。

“两张够了。”赵淑芬说，“一张说哪里错，一张说怎么改。多写，是给自己找台阶。”

“那台阶要不要。”

“不要。”她说，“要台阶，就不说实话。”

当天，系统界面亮了一下。

周行舟以为会看到扣分。

上面只有一行。

【奖励状态：正常】

“没扣。”他说。

“它没因为数不准扣你。”顾长青说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不准是你自己说出去的。”顾长青说，“你要是瞒着，它多半会扣。”

“那这一条，记下来。”

“记。”顾长青说，“记一条：主动报错，不影响奖励。以后谁怕扣分想瞒，翻这一条。”

周行舟把“正常”两个字看了两遍。

“它认的不是对。”他说，“它认的是我们肯把不对说出来。”

“那它要的，到底是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周行舟说，“可今天这一条，对我们有用。”

“有用的在哪儿。”

“在于它认错认改。”周行舟说，“认改，我们就敢往前走。”

“往前走，走到哪儿。”

“走到把所有误报都摆出来。”他说，“摆出来，看它还扣不扣。”

“它要真扣呢。”

“扣就扣。”他说，“扣了，我们也不瞏。”

赵淑芬问了一件更实在的事。

“那四户被误报的，现在怎么想。”

“你去问。”周行舟说，“问三句：错报的时候慌不慌，复测的时候信不信，以后还装不装。”

“他们还装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