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那个小丫头的父亲叫来,我有话说。”
陆征远立在床前,军帽夹在臂弯里,声音比方才低。
“首长,我在。”
秦铁山靠着枕头,眼皮掀起,看他的眼神没半分刚醒后的虚弱。
“我知道你在,我是让你以父亲的身份站过来,不是以陆团长的身份站着。”
陆征远喉间的话没接上,只往前走了一步。
保健医生刚要开口提醒病人少费神,秦铁山抬手止住。
“你们都先出去,留下陆征远和小丫头。”
刘军医迟疑。
“首长,观察期还没过。”
锦鱼揉揉眼睛,小奶音带着困意。
“刘伯伯,秦爷爷现在不能生气,也不能多说,可是能骂爸爸两句。”
秦铁山被她逗得胸口发震,刚要笑,又想起她方才的话,硬把笑收回去。
“听见没有?小大夫准了。”
刘军医哭笑不得,只能带人退到门外。
苏婉清也想跟着留下,刚迈一步,秦铁山便看过去。
“你也出去。”
苏婉清的手搭在门框上。
“首长,锦鱼年纪小,我留下照顾她。”
秦铁山指了指陆征远。
“她亲爹在这儿,用不着你。”
门关上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锦鱼坐在椅子上,脚够不着地,鞋尖悬着,小手抱着搪瓷杯,一口一口喝热水。
秦铁山看着她的鞋,眉头慢慢皱起。
“脚怎么了?”
锦鱼把脚往椅子底下藏。
“没怎么。”
陆征远弯腰去看,她鞋帮边缘磨出一点血色,原先结的薄痂被蹭开,袜口也旧得发硬。
他的手停在鞋边,没有碰上去。
秦铁山的脸彻底沉了。
“陆征远,你女儿来了军区快一个月,我听说你连顿像样的饭都没给孩子做过?”
陆征远抬头,嘴唇动了动。
“首长,是我疏忽。”
“疏忽?”秦铁山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,“你带兵的时候,谁的鞋磨脚,谁的枪机不顺,你隔着队列都能看出来,到了自己闺女这儿,你说疏忽?”
陆征远握着军帽的手收紧,却没辩。
锦鱼抬起小脸。
“秦爷爷,爸爸给过鱼儿糖。”
秦铁山看向她。
“几颗?”
锦鱼认真比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颗红旗糖。”
秦铁山气笑了。
“两颗糖就把你哄住了?你这小大夫也太好养。”
锦鱼把搪瓷杯放到膝上,奶声说:“外婆说,别人给的好,要记着,可别人欠的,也不能忘。”
陆征远看着她,眼底的沉重又加了一层。
秦铁山点头。
“这话教得好,你外婆是明白人。”
锦鱼立刻接上。
“外婆咳血,走路要扶,爸爸说开介绍信接外婆来看病。”
陆征远立刻道:“我会办,今天就办。”
秦铁山看他。
“不是会办,是必须办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孩子住哪儿?”
陆征远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家里小房间。”
秦铁山问:“多小?”
锦鱼晃了晃脚,替他答。
“能放小床,能放小柜子,鱼儿能转身。”
秦铁山的脸色更难看。
“那陆雅琴住哪儿?”
陆征远没说话。
锦鱼低头抠杯沿。
“姐姐房间有太阳。”
秦铁山盯着陆征远。
“你听见了?”
陆征远立正,声音发紧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回去改。”
“是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,警卫员探头。
“首长,办公室那边已经收拾好,车也备好了。”
秦铁山撑着床沿要起来,保健医生在外头听见动静冲进来。
“首长,您不能自己动。”
秦铁山不耐烦。
“我还没残。”
锦鱼伸出小手按住被角。
“秦爷爷,要慢慢起来,刚通开的气不能折回去。”
秦铁山看她。
“那你扶爷爷?”
锦鱼看看自己短短的胳膊,又看看秦铁山宽厚的肩,认真摇头。
“鱼儿扶不动,爸爸扶。”
陆征远上前扶人。
秦铁山借着他的力坐起来,还不忘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