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呵，是我多嘴。”飞行员耸了耸肩，像是听进她的话，没再回头观察两人，认真地驾驶着飞机。

明月暗自松了一口气，抬头瞥了一眼神色冷漠的张海楼，却看见这人眼底藏着笑意。她避开他的目光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
应当是快要抵达目的地了，直升机缓缓下降，蒙着薄冰的窗户外，大地的景象彻底改换。来时苍翠的江河河谷早已销声匿迹，目之所及，是一望无际的银白。皑皑白雪掩埋整片大地，寥寥几株枯树的黑色轮廓，孤伶伶刺破这片苍茫雪原。

明月面上不动声色，心底却飞速推演。

她终于明白解雨臣派出去的人手为何尽数失联。这片极寒荒原，没有信号，补给与火源都难以获取，人很容易无声无息葬送在这片白色死地。下面雪原一望荒芜，汪家的据点，极有可能修建于地下的巨型空间。远离城镇人烟，避开官方管控，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，才能够在此肆意进行。

直升机持续降低高度，地面景象愈发清晰，皑皑白雪之间，零星坐落着几处建筑，看样子，是一座地面接收站。

没过多久，直升机降落在冰谷间隐秘的跑道上。两侧冰壁经过人工修整，高高耸立，既可以遮蔽掩护，又留出了充足的起降空间。

张海楼一把打开舱门，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涌来，无情地吹打两人。

明月利落地下了飞机，脚下雪地松软湿滑，她却行走得如履平地，一抬头便见三名地勤推着油料拖车快步靠近机身。

机舱内传来那飞行员的喊声：“你俩先回去，我还得去接其他人，就不送你们。”

其他人？

临走前，明月回头看了一眼，地勤人员已经开始给直升飞机加油。

“走。”

张海楼演“王灿”演得如火如荼，寡言少语地跟在她身后，刻意保持一米的距离。

明月戴着护目镜，利用黄金瞳分析出进入的路线。身后的张海楼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，仿佛明月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汪家。

两人一路畅通无阻，穿过冰间缝隙，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仓房。屋内落满灰尘，不确定是否藏有摄像头，两人全程没有交流，像是真的汪晓苑与王灿，彼此隔着一段社交距离。

明月接收到06的提示，她走到柜台后方，伸手按向墙壁角落里不起眼的按钮。仓房右侧的墙壁无声向上滑开，露出隐藏的电梯。

张海楼率先进入电梯，站在按键一旁，等明月进来，才按下关门键。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，头顶摄像头的红点微微闪烁，背后有人正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
电梯下降了大概有十几分钟，才稳稳停下。门扉开启，外头是一条幽暗通道，尽头还有一重铁门，两人走出电梯快步上前。

明月面无表情看向人脸识别设备，大拇指同时按在门前的验证器上，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：

“滴，已识别WD6634——

汪晓苑，欢迎回家。”

万幸事前准备周全，两人有惊无险通过大门。门后是一道消毒走廊，刺鼻的消毒雾气喷洒在两人全身，又陆续穿过满是金属墙壁的通道。

通道门打开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，这是一处庞大的蜂窝式地下空间，白墙素净，地面铺着磨砂材质，顶部灯火亮如白昼。明月所处的这一层，十几名守卫严阵以待，清一色黑色制服人员往来穿梭，步伐规整如同军人。

为首的男人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，似笑非笑，心思叫人无从揣测。

“汪先生，要见你们。”男人皮笑肉不笑，“希望你们的任务不是失败。”

面对对方暗藏的威胁，明月与张海楼神色不改，泰然自若跟在他身后。赶路途中，明月不动声色扫视周遭，在意识中和06沟通。

06机械音略显紧张：【宝宝，我已经偷偷连接他们的计算系统。但攻破防护墙还需要时间，最慢预计三小时内完成。这里遍布监控，先不要轻举妄动，一旦暴露，你和他的处境很危险。】

虽然它相信自家宝宝的实力，可若是在这里被大批人马围攻，宝宝伤着了咋办！

明月：【嗯，你加油。】

男人领着他们行走在宽敞长廊，长廊两侧皆是玻璃窗，窗帘被拉得严实，看不清室内光景。窗后隐约晃动着一道道影子，形态似人又非人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明月脚步沉稳，借着玻璃反光，与张海楼无声的对视。六名全副武装的男子跟在两人身后，这些皆是久经搏杀的好手，身形沉敛，目光冷锐，行走没有半分多余动作，浑身萦绕蛰伏的戾气。

汪晓苑的任务，便是潜伏霍家，监视那个唯一一个从古潼京走出的人——黎簇。

而汪灿混入九门，目标则是在霍家葬礼之上，刺杀霍秀秀。

明明只是这样两个看上去普通的任务，又何至于动用三十多人，上演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戏码？

“两位，汪先生已经等候多时。”

男人在一扇宽大房门前站定，解锁开门，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厚重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亮，屋内一片昏暗，唯有桌面台灯提供一点光源。一把黑色真皮座椅背对两人，缓缓转动过来。

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，明月心中咯噔了一下，一道介于男女之间的声线缓缓道来：

“欢迎回家，我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