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荣国府的角门被人拍得震天响。
门房老头揉着眼睛去开门,门缝刚露出一条线,一封盖着火漆的函件就被塞进来。
送信的人穿着巡抚衙门的制式短褐,一个字没说,转身就走,马蹄声踏着石板路敲出去老远。
函件被一层层传递,从门房到管事,从管事到贾琏,从贾琏送进了荣禧堂。
贾政接过函件的时候,手指就开始抖了。
火漆是两江巡抚的官印,朱红刺目。拆开来,纸面上的字不多,笔锋硬朗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婚约在档,礼部已核。限今日午时前交还林氏女,逾期不履,秦修亲赴取人,后果自负。
贾政的脸由白转青,函件在他手里抖得沙沙响,纸角都被汗渍洇湿了。
老太太……这……
贾母从他手中一把夺过函件,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了一遍。
她的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杵。
不理他!
声音硬得像砸铁,可说完这句话之后,她的喉结滚了一下,嗓音微微发颤。
王家的人今日就到。把门户守好,他一个两江巡抚翻不了天。
贾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贾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王夫人站在侧边,脸色发灰,佛珠在指间绞了两圈。她没有开口,等贾母说完,立刻朝身后的赵婆子使了个眼色。
去潇湘馆,前后门的锁全换了。用库房里的铁锁,钥匙交到我手里,不许经别人的手。
赵婆子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。
贾政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嗓音发虚。
母亲,万一他真的来……
来就来!贾母拐杖连连点地,荣国府五代国公的门庭,他秦修敢动一块砖试试?
话音刚落,外面远远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。
很远,远得像是从城北方向滚过来的闷雷。
荣禧堂里的人齐齐一怔。
贾琏第一个反应过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,推开窗扉往外望。
什么都看不到。飞檐叠叠挡着视线,只能看到远处天际线上升起一道灰黄色的烟尘。
但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轰。轰。轰。
马蹄。
整齐的、密集的、踏在石板路上的马蹄声,像一面无形的鼓,从远处一下一下擂过来。
贾琏的脸色唰地变了。
是骑兵!往宁荣街来了!
贾政的膝盖软了一下,扶着椅背才站稳。
多……多少人?
贾琏没有回答。因为不需要回答了。
马蹄声已经从远雷变成了近在咫尺的轰鸣,整座荣国府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。
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,梁柱上挂着的灯笼晃了又晃,墙角的花瓶骨碌碌滚到了桌沿边上。
一个家丁连滚带爬从二门冲进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老太太!不好了!外面全是兵——铁甲骑兵把咱们府围上了!
贾母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,手指攥得骨节发白。
王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,线绳崩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