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鼓声刚停。
秦修缓缓睁开眼,玄色大氅在初春的风里猛地翻卷。
他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宁荣街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陈寒松靠在青篷马车旁,指尖翻转着一枚纸棋子。
“大人,这门一推,可就真把百年勋贵的脸皮彻底撕下来了。”
秦修眼睑微垂,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“脸皮是自己挣的。他们既不要,我便帮他们撕了。”
顾砚霖大步上前,铁甲铿锵,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上。
“大人!午时已至。贾府的大门连条缝都没露。”
秦修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“按大梁律,拒不交还他人合法眷属者,该当何罪?”
“回大人!”顾砚霖嗓音粗粝,刻意拔高了音量,“视同藏匿逃犯!苦主可报官府强搜!”
“我便是两江巡抚。”秦修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,“今日,本官亲自来搜。”
“属下这便带人砸碎这破门!”顾砚霖猛地拔出半截佩刀,杀气四溢。
“慢着。”秦修抬手压下他的刀背,“先叩门。五代国公的体面,咱们给足。”
顾砚霖回身,点选了二十名最为魁梧的龙骑甲士。二十具重甲步行出列,跟在秦修身后。
街道外围,上万名看热闹的百姓鸦雀无声。
秦修拾级而上,停在石阶顶端。他抬起右手,屈起指节,在沉重的黄铜门环上叩了三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闷的叩门声,顺着门板震荡进去。
门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贾政躲在门廊后,吓得浑身发抖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“二老爷,他真的叩门了。”一名家丁双腿打颤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闭嘴!”贾政压着嗓子低吼,额头冷汗直冒,“他不敢!他绝不敢真砸国公府的门!只要我们不开,他能奈我何!”
王夫人躲在稍远处的花厅里,紧紧攥着残存的半串佛珠。
“老爷,快!让人再去催催王家!王子腾的人怎么还没来!”
“催什么催!”贾政气急败坏,“那武官早被挡回去了!现在连个送信的都出不去!”
周瑞家的在一旁壮着胆子附和。
“太太别慌。老太太说了,死守大门!绝不能让他秦修踩着贾家的脸面撒野!”
门外。
三息已过,无人应门。
秦修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,后退了一步。
“顾砚霖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这门,他们不要了。推开。”秦修转过身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得令!”顾砚霖猛地一挥手,嗓音如雷霆般炸响,“推门!”
二十名龙骑甲士齐齐踏前一步,沉重的战靴踩碎了台阶上的青苔。
他们没有拔刀,也没有用撞木,而是同时伸出覆满铁甲的双手,死死按在那两扇百年朱漆大门上。
“喝!”
二十人同时发力,铁甲下肌肉贲张。
门内的门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“不好!他们要强推!”门内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顶住!都给我顶住!”贾政嘶声裂肺地大喊。
几十个家丁拼命用肩膀抵住门板。但在二十名精锐重甲骑兵的绝对力量面前,这挣扎犹如螳臂当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