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纸上那几个被圈红的将领名字。
“他们化整为零,名义上是换防回乡,实际上去向全是指向幽州。”
“幽州。”
黛玉轻声念出这两个字,眼底透出几分凛冽。
“那是燕亲王的地盘。”
秦修看着桌上的密报,嘴角压下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“他既然知道在朝堂上斗不过,自然要去找手握重兵的人联手。”
秦修把密报拿起来,随手丢进旁边的炭盆里。
火苗窜上来,很快将纸张吞没,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四族联盟结束了,但它的后遗症才刚开始。”
秦修看着那盆炭火,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甸甸的。
“燕亲王盘踞幽州十几年,手里握着二十万铁骑,只缺个名正言顺的起兵由头。”
“王子腾这封密信,就是送上门的借口。”
“他们若是联手,打出来的旗号必然是清君侧,而我,就是那个必须被清掉的奸臣。”
陈寒松眉头皱得很紧,伸手去拿那把算盘,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已经放下了。
“三藩本来就蠢蠢欲动,加上王子腾这股助力,反旗随时都会扯起来。”
他有些懊恼地搓了搓脸颊。
“那咱们这半年的谋划,岂不是把王子腾逼到了谋反的绝路上?”
“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束手就擒。”
秦修转过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魏疆域图前。
“王家在江南的根基太深,朝廷要收权,就必须从他身上割肉。”
“王子腾这种习惯了手握生杀大权的人,怎么可能乖乖引颈受戮。”
秦修的视线越过繁华的江南与京畿,径直落在北边那片广袤的防线上。
“他把旧部往北调,就是在跟朝廷摊牌。”
“下一场仗——不是朝堂上的了。”
黛玉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目光同样落在那幅疆域图上。
“荣国府虽然成了一个空壳,但贾政还没正式定罪。”
“王子腾在京城经营多年,各部衙门里少不了他的眼线,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”
黛玉把散落在桌上的几份口供整理好,动作很轻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稳当。
“只要他们还没被连根拔起,这京城里的烂摊子,就随时可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。”
陈寒松在一旁连连点头。
“夫人说得是,大理寺那边虽然抓了人,但柳御史手里那把刀,终究还是太钝了些。”
“这几日刑部的官员一直在推诿,显然是收了谁的好处,想把案子拖成死局。”
陈寒松咬着牙,恨不得自己带刀去刑部大堂上问候那群庸官。
“他们拖不起。”
秦修转回身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准备往北边布线吧。”
他对着陈寒松下达了新的军令。
“把所有暗桩都往三藩的地界渗透,我要随时知道燕亲王大营里飞进去了几只苍蝇。”
陈寒松立刻拱手领命,连句废话都没多问。
“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算盘和名册,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。
门被合上,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外头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些,吹得窗棂发出细碎的震颤。
秦修没有动,依旧站在那幅疆域图前,背影显得有些孤直。
这场长达半年的权力博弈,耗费了他太多的心血。
他原以为拔除了四大家族,就能换来江南和京城的片刻安宁。
可系统面板上那毫无温度的任务提示,却无情地将他推向了更残酷的深渊。
三藩之乱,那是真刀真枪的百万大军,是血流成河的乱世之局。
若是挡不住,国库刚攒下的那点底子,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。
黛玉没有退回暖阁,她走到疆域图旁,在秦修身边停下。
她没有去劝慰,也没有去问他到底在担忧什么。
只是顺着他的视线,看向了地图最顶端那片代表着幽州的苦寒之地。
黛玉在旁听完后问:“接下来的仗在北方?”
秦修点头。
黛玉说:“北方的仗你去打。”
“京城的事——我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