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牛馆的门关着。
云启天敲了两下，门后立即传来问话。
“谁在外面？”
“是我，云启天。”
门闩被猛地抽开。开门的是与云启天同在伏牛馆练拳的贺平。他一见云启天，立即伸手将人拉了进去。
“你真把韩奎杀了？”
话刚出口，贺平便看见他胸前的血，连忙伸手扶住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？赶紧坐，我去拿药！”
“先帮我把包袱放下。”
云启天在石凳旁坐下，包袱放到脚边，里面的瓷罐磕出几声轻响。贺平解开包袱，看清罐口的封纸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养元膏？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不是买的，我从药仓拿出来的。”
帮着看守武馆的陈照站在井边，听见两人的话便转过身，手里还拿着一把门锁。
“你去了药仓？”
“去了，乌景生也被我杀了。”云启天将药罐放稳，“养元膏也是从他库房里拿的。”
陈照握着门锁的手垂下来，目光越过两人，看向刚刚闩好的馆门。
“陆万钧肯定会来。馆主去了外县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，我们这些人……”
“我收拾完东西就走。”
云启天拿起包袱，朝自己住的屋子走去。
贺平追上来：“你先把伤治了再说！我去找杜先生，让他过来一趟。”
“去医馆吧。”陈照在后面道，“后街就几步路，药也齐全。”
贺平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他刚坐下，你就催他走？”
陈照攥着门锁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我没催他！前门有人盯着，这时候请大夫来，谁都知道他回来了！”
“我走得动。”云启天推开房门，“贺平，帮我拿一下药。”
屋里没多少东西，云启天很快便收好了衣服和功法。他换下沾血的鞋，系紧鞋带，起身时肋下牵了一下，便扶着床沿缓了片刻。
贺平抱着药站在门口。床头空了，晾在窗边的衣服也被收进包袱，这间住了几年的屋子，忽然就像没人住过。他将药罐往怀里挪了挪，没有再劝云启天留下。
“你准备去哪儿？”
“我先出城，再找个能住下来练功的地方。”
“外面住店什么都要钱。我这里还有几两，你先拿着。”
“不用，我身上还有钱。”
云启天拍了拍钱袋。贺平听见里面的响声，才把手收回去。
出侧门时，陈照赶过来，将巷口看了一遍。
“从左边绕。那几个盯梢的在前街，别让他们看见你们。”
云启天朝他点头，提刀走入巷子。
医馆就在街尾。杜先生正在替一个孩子清理烫伤，见到满身是血的云启天，立即叫药童搬了张凳子。
“坐下，把衣服解开。”
血痂黏住了布，揭开时，贺平看得直皱眉。杜先生先查过刀口，又按了按胸肋，问他哪里疼、能不能深吸气。
“骨头没断，里面伤得不轻。这几天别再跟人动手，伤药按时吃。”
“我今天得出城。”
杜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贺平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沙河帮正在找他。”
老人没再劝留，转头吩咐药童拿布。
“能坐车就坐车，别一路颠着跑。到了地方好好歇两天，伤口没长好之前，别泡水。”
云启天应下，将养元膏拿出来：“我带了养元膏，现在还能接着吃吗？”
杜先生揭盖检查，才将药罐还给他：“可以，先少量吃。练功的时候别牵着伤处，更别觉得有了气力，又去跟人动手。”
付过诊金，原先买的补药也交给药童去煎。云启天换上干净衣服，坐在帘后等药，顺手翻开厚元锻体功。
前面几页是行功图，页边密密麻麻写着注解。
其中一处被反复改了三遍，最后又涂掉，只剩半个墨团。
云启天从头看到尾，文字与行功图便清楚地留在了脑中。
他试着照图运功，手臂渐渐发热。行至那处被涂黑的地方，暖意忽然散去，他便停下来，将旁边两幅图重新对照。注解被改了三遍，图中的练法却没有变。云启天越过墨团，循着图中的次序重试，手臂上的暖意终于延续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等胸肋的疼痛缓下去，才接着往后读。
几幅图的练法渐渐有了承接，云启天却没有继续尝试。胸肋还疼，方才短暂运功后，伤口附近已有了牵扯感。他合上册子，等杜先生端药进来。
杜先生端着药过来，云启天把夹在册子里的方子递给他。
“这上面的药，您这里能配齐吗？”
老人看了片刻，摇头。
“我这里缺两味药，你去东溪的回春坊药院问问。他们自己制药，应该能配齐。邹成正好在后院卸货，傍晚就回东溪，你想搭车的话，可以找他问问。”
云启天喝完药，去后院找到车夫。
邹成蹲在车旁绑空筐。云启天走到车边，问道：“你傍晚回东溪吗？我想搭你的车过去。”
邹成本来已经点头，看见他腰间长刀，又改了主意。
“你是前头那个伤着的人？我刚才听他们说，沙河帮在找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不行。我家里还等着我回去，不能惹这个麻烦。”
“那我自己走，去东溪从哪边出城？”
“从东门出去。”邹成握着绳子，避开他的目光。
云启天记下方向，转身准备走。
邹成忽然叫住他。
“你是跟药堂的人起了冲突？”
“嗯。”
“韩奎也在？”
“他死了。”
邹成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低头拉紧绳子，缠着布条的两根手指使不上力，换了只手才把结系牢。
“上个月他扣了我两车药。我找他要回来，他说我再敢去，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。”
云启天看了一眼那两根手指。
邹成看了一眼云启天胸前的药布，站起身，将空筐推到车头。
“后面给你腾了地方，你坐那儿吧。车钱和今晚的吃住，一共二两。不过路上要是有人拦车，你得自己应付，我可帮不了你。”
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