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渠上方的铜铃还在响。
云启天走到岔路时,看见三名红衣弟子正往木桥上泼油。桥对面有人背着药筐,急得直喊,让他们等人过去再烧。
没人理会。
一个弟子将火把扔下,油火顿时沿桥面窜起。
“统领让我们把路封了,谁也不准过去!”
“我们还在这边!”
“那就在那边等着!”
云启天展开巡山图。
木桥西侧,还有一道横过裂谷的废渠石槽。距离不远,沿着废渠绕过去便能找到。
他收图,转向西面。
桥头一名弟子先看见了他腰间的剑,随后又看见左袖下露出的赤铜护臂。
脸色顿时白了。
“是他!”
旁边的人立即抬弩。
弩弦连响!
云启天左臂抬起,真气灌入铜纹,赤色护障迎面张开。
两支长箭撞在上面,箭杆当场折断。
第三支偏向腿侧,被他一剑拨进石壁。
云启天提剑向桥头掠去。那名弩手慌忙后退,脚跟绊住油桶,整个人栽进火里。他惨叫着向外滚,另一名尚未贯脉的弟子拔刀迎来,长刀刚举到胸前,白色剑芒便已贯穿胸膛,将他掀在桥柱下。
剩下的人转身就跑。
云启天踢翻旁边的水桶,水浇在燃烧的衣服上,升起一片白烟。弩手趴在地上喘气,看见剑锋停在眼前,连忙把手从腰间挪开。
“你们统领在哪?”
“在东关!我们的人已经去报信了,他会过来的!”
“他是什么境界?”
“抱元中期!”
云启天收剑,从他身旁走过。
桥烧得正旺,已经不能走。他绕到横谷石槽,沿着残存渠壁越过裂谷,身后那群被拦住的采药人看见,也赶紧跟了上来。
云启天翻过山坡,找了一处能看见来路的岩隙,坐下炼化凝元丸。
他又撑起一次护障。赤光将半边岩隙照亮,真气却随之迅速耗去;收回力量,铜纹便暗了下来,消耗也就停了。云启天摸过护臂边缘,金属还带着交手后的热意,皮扣下被汗浸湿的一圈皮肤稍稍发痒。
他把袖口放下,吃了些干粮,等体内药力渐渐炼尽,才继续往上走。
天色将暗时,山后的谷地露了出来。
帐篷沿着坡脚铺开,商旗、火盆、人声混在一起。东侧是赤霞门的营地,西面挂着几家商行的旗,中间一条石路,直通高处的平台。
平台后方,半扇巨大的石门斜嵌在山里。
试剑坪。
云启天在坡上看了一会儿,向西边走去。
青叶行的药帐还没关。
柜前一个瘦高男人正在拍桌子,把一截铜管拍得叮当作响。
“里面还发光呢,你说不值钱?”
柜后的女人将铜管拿起来,倒过来一抖。
一粒指甲大的亮石掉在桌上。
“磷光石,渡口的小孩也拿来玩。你把它塞进去,这东西就成宝贝了?”
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我捡来的时候就在里面。”
“那你把它带回去,晚上省盏灯。”
帐内有人笑出声。
男人捡起东西,推开帘子走了。
云启天将赵衡留下的两只药瓶放在柜上。
“帮我看看,这两瓶是什么药。”
女人拿起瓶子,先看封蜡,再看瓶底的小字。
“这两瓶一起看,收你六两。我要是认不出来,就不收钱。”
“行,你帮我看看吧。”
她叫程蕴,是青叶行留在山里的管事。两只瓶子打开,一瓶赤色药粉,一瓶四枚褐丸,内侧都贴着小药签。
程蕴将药粉取出少许,辨过颜色与气味,又对照自己的药簿。
“这是赤玉散,直接撒在伤口上就行。另一瓶装的是益气丹,一共四颗,能补气。不过赤霞门这批药性偏热,你身上又有灼伤,就别把它和催血的药一起吃了。”
云启天将两瓶药分别收好,付钱添了十日干粮和进古迹要用的东西。伙计往袋里装肉脯时,他将新买的净布铺在柜角,把手背上被血浸硬的布条解下,用净布重新包好伤口。
程蕴把包好的东西推过来,目光落在他左袖下。
“这是赤铜护臂?”
云启天抬眼。
“你认得?”
“赵衡找我们买过养器的油。他那只内侧有两道皮扣,换了三回,嫌原来的勒手。”
她看向袖口露出的铜边,顿了顿。
“山下刚才放烟火,就是因为你?”
“赵衡想抢我的药,我把他杀了。”
伙计抱着半袋干粮停在原地,袋口一松,两块肉脯落在柜上。程蕴伸手替他按住袋子,将药簿合好,才抬眼朝帐外看去。东边有人走动,她把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东边已经在找人,严朔的人也快回来了。你要进古迹,西边这条路现在还能走。”
“他们不拦这里?”
“这条路是我们几家商行出钱修的,他们要封,也得先问我们答不答应。可你杀了赵衡,严朔找你报仇,这件事我们帮不了你。你自己得留神。”
云启天背好包袱。
“谢谢。”
走出药帐,他看见一名背着黑色长弓的中年人站在旗杆旁,正望着东边。
弓弦无人拨动,仍有微弱的青光沿弦游走。
中年人看了一眼他的护臂,没有开口,让出了通向石阶的路。
云启天没有立即上坪。
天已经黑了,平台边缘不时亮起细碎白光。他在西坡找了个避风石窝,将新买的东西收好,清理胸肩的灼伤,重新上药。
远处有人沿帐篷逐个询问。
赤霞门巡山统领严朔披着灰氅走进营地,接过弟子递来的刀鞘。那是从赵衡尸体旁找到的东西,皮面上还有烧焦的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