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外的火线忽然抬高。
云启天才走过第一根断栏,一道赤光便从对岸扫来,贴着桥面卷起碎石,直扑胸前。沉锋向前一斩,赤光从中裂开,两股火浪沿他身侧冲过,撞得石栏接连崩落。
他从火中走出,脚步未停。
齐长老望着那柄剑,按住铜环的手缓缓收紧。
赤旗比寻常旗幡宽出一倍,旗边缀着七枚暗红铜片。方才垂下的火线缩回布面,铜片逐一翻起,映出火中一张张惊惧的面孔。
“退到后面去!”
齐长老喝了一声。搬箱的门人立即丢下东西,那名逃回来报信的抱元武者却被他叫住。
“你带两个人守住石渠,别让他从旁边绕到我身后!”
那人看了一眼长桥,脸上的血色顿时退了。
“长老,我挡不住他!刚才桥上的剑光都被他劈开了!”
“我让你守住!”
齐长老猛地转头。抱元武者不敢再说,抽剑退到石渠旁,另两名弟子也拿起兵器,三人却都离桥口远了一截。
被扣住的运货武者趁机往后挪。有人还想拖走箱笼,才碰到绳结,齐长老一眼望来,他立刻缩手,拉着受伤的同伴退向山壁。
火光重新在桥头聚拢。
“卢敬山呢?”齐长老问。
云启天已走到桥中。
“死了。”
齐长老眼角一跳。旗杆被他从地上拔出,原本笼罩桥外空域的火幕随之立起,里面传来低沉的轰鸣。
“我今天就杀了你,给他报仇!”
旗面猛地铺开。
七道赤光同时射入火幕,滚滚焰浪向内收拢,凝成一柄丈许长的火刀,隔着半座桥斩了下来!
云启天提剑迎上。
轰!
剑光与火刀撞在半空,碎焰向深涧两侧泼落。桥面震动,他身前数块青石同时炸开,灼热的气浪压得衣袍紧贴在身上,体外气血却愈发厚重。
沉锋再进,火刀轰然断成两截。
齐长老已经离开原地。
断开的焰光尚未散尽,一枚赤色掌印便穿过其中,直压云启天面门。神意随掌势一同袭来,桥外那面赤旗也在此刻翻卷,火浪从身后回涌,封住了退向剑阁的桥面。
云启天心神一沉,守意诀随即运转,剑意迎着压来的神意冲起。
掌印逼到身前时,沉锋上的剑光骤然增厚,一剑将赤掌劈开。火旗带来的焰浪同时撞在他背后,气血翻涌,背上的外袍烧出一片焦黑。
云启天已冲出数丈,距离桥口只剩最后一段。
齐长老的神意仍笼着桥头。每一道散开的焰光都被重新牵起,前后相续,火刀才碎,新的赤光便从侧面压来,逼得沉锋不断迎击。
赤光铺过桥面,桥头的碎石也被神意卷起,混在焰流中迎面撞来。云启天横剑扫过,碎石连同火浪一起倒卷,撞塌了桥侧残栏。齐长老立刻引旗回卷,火势从桥下升起,又将前方数丈吞没。
云启天将厚重剑气凝在沉锋上,迎着火幕向前斩去。剑光每深入一段,便有新的赤焰裹来,烧得锋芒边缘嗤嗤作响。经文中的剑势在心头相接,那道贯穿群山的长虹却仍未能从剑上展开。
桥头忽然响起一声厉喝。
“动手!”
石渠旁三人同时出剑。那名抱元武者不敢近身,将真元尽数送入剑锋,另两人的剑气贴着桥沿横扫,封向云启天两侧。
齐长老双掌合在旗杆上,火幕骤然收紧。
前后焰浪叠在一处,竟将整段桥面吞了进去!
剑阁门前,灰衣男人猛地停住。他原本跟着明川下楼,此刻看着桥上冲天的火,连连后退,差点撞上身后的同伴。
明川已经拔剑,老人却抬手拦了他一下。
火幕正中,一道剑光亮了起来。
那道光并不宽阔,却迎着重重赤焰一直向前。抱元武者送出的剑气最先崩散,随后是夹击而来的两道寒光,最后,火幕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裂响。
云启天持剑踏出。
他身后的赤焰从中分开,两侧仍在燃烧,正中却露出了一条通向桥外的路。
齐长老脸色终于变了。
尚未等他收旗,沉锋已经斩到眼前。
他横起旗杆,胸前衣襟同时亮起暗红光芒。一块贴身铜镜从衣内浮出,镜面映着剑锋,赤光迅速扩展,将他上半身护在其中。
剑落在镜光上,火星如雨。
齐长老被一剑震退,靴底拖过石面,撞碎了桥口半座石墩。镜光往内凹陷,铜镜上随之出现一道细痕,却终于替他挡住了这一剑。
他吐出一口血,顺势将旗杆向前推出。
七枚铜片齐鸣,旗中积火全数倾出,化成一团炽白焰光,几乎将云启天整个人吞没。旁边一只木箱被余火扫中,当即燃成火球,运货的武者再顾不得货物,拖着同伴扑向远处。
云启天周身气血轰然腾起。
火光里,沉锋先露出剑尖。
继而是持剑的手,是被烧去半幅外袍的身影。
他的左臂有一道被炽焰灼出的红痕,血肉间的热意尚未散去,雄浑气血已自发涌过。云启天没有看那处伤,体内真元汹涌地向剑中汇去。
齐长老还在催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