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黑剑光越过殿阶,直接劈开了迎面清辉。
云启天以沉锋接剑,腕边护光轰然震散,月白法相也被逼得向后退去。他从赤屏崖来时仍能正面推开镇岳印,眼下这一剑却连刃侧的银红纹都压得发出长鸣。
殿前的人只走了一步。
归真气息铺过群峰,青袍人身前的剑光铺成一条暗河,河影平静无浪,山间原本亮着的火光却纷纷低下。周魇站在那人身侧,手里骨幡没有展开,黄泉宗主归真三境的威势在这一片暗河中,也显得薄了许多。
殿侧几名长老低下头,退到了廊柱后。周魇也让开主殿正前的位置,只在青袍人身后半步站定。
黄泉道宗太上长老,程问川。
三次夺得千秋武主的人,如今就站在殿前。宗主的位子由周魇坐着,可这座山上真正能决定生死的人,谁都清楚。
“到了黄泉山,还敢在我面前拔剑。”程问川看着沉锋,剑锋缓缓抬起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云启天握剑站定。
“你就是三世君?”
青袍人的剑再次落下。
殿外石阶从中央炸碎,云启天背后法相抬掌,龙象巨力与暗河相撞,肩侧却立刻出现一道深深裂光。渡川剑中的暗河灌入裂口,归真五境的枯败剑威压住法相肩头,月白清辉骤然暗了一片。
云启天迎着暗河再斩一剑。
龙象重光从法相肩背冲起,沉锋划破青黑水势,直抵程问川身前。青澜法衣上浮出层层水纹,剑气落下,水纹向内凹陷,旋即重新涨起。程问川脚下的殿阶碎了数层,身形却只晃了一下。
他垂眼看过衣上的剑光,唇角微微一动。
这一世重修时,他也曾穿着青袍,站在黑水岸边听各家归真论道。那时渡川剑尚未寻回,本世肉身也才修至法相,遇到能用的灵地,便亲自去夺;有人愿意供他驱使,便给一份功法,再收一缕神魂。周魇正是在那时奉上七院的地脉供给,换得了归真经文。
如今渡川剑已在掌中,五境修为重成,殿外仍有人提着法相层次的武道来接他的剑。
程问川向前一剑斩出。
暗河从殿顶翻过,裹住月白法相的肩背,河中剑光骤然合拢。云启天举剑上迎,暗金巨掌轰碎最前方的河浪,第二重青黑剑威却已落在胸前。罡衣被切开,鲜血溅上沉锋,连身后的巨影也被这一剑打得向外偏去。
程问川踏入半空,渡川剑再度压下。
云启天连退数十丈,剑光沿途撕开云层。护体刚刚重新亮起,暗河便追着血迹涌来,逼得他横起沉锋,将身后的法相也一并拉回身前。双剑相撞,龙吟响彻殿外,青黑水势却仍一重接一重地压向月白清辉。
三次承印,三次放弃登仙,程问川留在剑中的枯川武道已磨炼了数世。青澜法衣替他挡住回卷的剑气,黑水幡又从身后立起,迎面每一股反击都被他压回谷中。
他没有取魂匣,只看着云启天肩背不断溅出的血。先折断那柄剑,再打散这尊法相,剩下的神魂便只能任他处置。
渡川剑呈深青色,锋中有一道不断流动的暗纹。
程问川催动《枯川魔经》,渡川剑的暗纹泛起青黑水光。剑威贴上月白清辉,刚亮起的护光便一层层灰败,枯川剑势循着破口继续压入。云启天反击的余锋落在青澜法衣上,被衣上水光挡住;黑水幡立在程问川身后,幡纹间神意渐渐聚起。
主殿两侧的修士开始往后退。
程问川来山时,周魇曾让他们在外殿听过一次剑道,许多人只看见青袍人把渡川剑放在膝上,根本不知道那柄看似安静的剑会把自己所在的山顶削去一半。此刻月白法相被剑威压低,连宗主都只敢立在程君身侧催幡,没有人再想从阶下认出一招便往前凑。
一个归真护院长老守在西柱。
他叫葛扶舟,掌中长剑只有宝阶,胸前却有一枚与宗主魂匣相接的黑光。周魇向他看了一眼,长老便知道自己必须把西柱接到骨幡上,不能因见来者已经被压住就停手。
葛扶舟把剑刺进柱槽,地脉灵力沿剑身涌向骨幡,柱底镶着的灵髓一块块黯淡下去。幡上灰纹厚了一层,云启天法相肩前的清辉随之被逼低,胸口那片护光也被程问川抓住机会斩开。
周魇眼中亮了一下,立即让另一座柱也升起。
柱下有法相弟子被来剑余威推倒,仍想伸手扶回阵符,葛扶舟叫他先离开那段快要裂开的石阶。周魇听见,冷冷看过来,掌边断魂纹一亮,长老眉心顿时像被烧了一下。
他的声音被迫停住。
法相弟子已趁那一句退到廊后,阵符仍扣在柱槽中,地脉灵光沿葛扶舟的归真剑意继续汇入骨幡。周魇看见幡光未断,便收住断魂纹,转头将灰黑武意压向云启天法相的裂口。
葛扶舟额上汗落到剑柄,仍把灵力送稳。
他望了一眼西院的方向,攥住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。家人还在那边,周魇掌中的魂匣却离得这么近。程问川的剑再度碰上沉锋时,西柱被余威震出裂缝,他先收住溢向弟子的一股光,再重新把剑按到槽底,竟连指间流血也不敢擦。
主殿的朱栏纷纷断开。
两名执事抱着仓中道器冲出侧门,将器物收进储物囊。有人指着内殿的魂匣喊了一声,周魇却只抬手将执事召近,先接过了两只储物囊。内殿的呼喊被骨幡卷起的灰光淹没,他握紧幡杆,目光始终停在谷中的沉锋上。
阵光从柱间涌来,云启天的目光却仍锁着程问川持剑的手。渡川剑已越过暗河斩到近前,他提起沉锋,迎着那道青黑锋芒直斩过去。
云启天的沉锋被逼回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