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云鳞幼兽逃来的散修陆寻舟看见空崖上的清辉时，先把御空方向偏向东面。

他身上只有初得的一道印，并不愿再从另一个持印人身旁经过。替照骨洞天在北面招揽供奉的贺玄生却已经追到身后，长刀上的灰色锋芒逼得他护体发出裂响，怀中云鳞兽一声不吭，只把前爪勾得更紧。

那幼兽从海岛跟他出来，还不会御空。

陆寻舟原想等天碑过后带它去沧溟宫外的水府，替它找到同族。光落在自己身上以后，原先在海路同他谈过两次剑的归真忽然翻脸，问愿不愿退出，刀锋却先斩断了船上自己祭炼的浮舟器纹。

灰刀斩过舟头，浮舟器纹随之暗下。陆寻舟抱着幼兽纵入高空，追来的第二道冷锋擦过船沿，将正在惊叫的船主推得跌进舱内。

那艘凡舟护不住他，强留下也只能让更多没有印的人受余威。陆寻舟一路御空退到山岭，把护身真元尽数罩在自己与幼兽身前，回剑时勉强伤到追兵袖口，第二个归真却随灰光加入了交锋。

他终于连换方向的余地也窄了。

空崖上又有持印人，东面是灰刀，西面是已经刺入衣侧的冷锋。陆寻舟咬牙把幼兽往胸前收紧，准备直接向更高的云层冲去，宁愿自己承刀，也不把这团还不会离开衣襟的生命丢给追兵换命。

贺玄生却已看见空崖上的印意。

贺玄生朝同伴使了个眼色，灰刀随即折向空崖，另一道冷锋仍缠着陆寻舟。云启天站起时，两人的刀锋便一同转向，杀锋越过前方云气，直落沉锋。

陆寻舟的剑还没收回，便看见暗金玄罡从云启天肩背展开。两道刀光迎面压来，年轻人持剑踏入云中，身外苍龙昂首，沉重威压撞得灰光向两侧翻卷。

陆寻舟御空的身形骤然一滞，目光也被那片暗金光牢牢牵住。

两道灰光在沉锋前一齐碎开。

贺玄生的长刀被震得倒卷而回，胸前宝阶护甲随之凹陷。他急催真元，灰色刀威化作层叠云幕，一重护住身躯，一重横卷云启天肩背。同伴也同时举刃，从更高处斩下，冷锋将整片云海剖出深沟。

龙象镇世之光从沉锋前铺开。

神象踏空，暗金重光压得两重刀幕向内塌陷。贺玄生仓促横起长刀，刀威还未重新展开，沉锋已迎面贯入。灰刀在剑威下折断，胸前宝甲紧接着炸碎，剑气穿透身躯，连他身后尚未散去的云幕也一并斩开。

另一名归真刚将冷锋斩在玄罡上，便看见贺玄生喷着血坠下。

他眼中惊惧陡起，立刻御空飞逃，挥刃向后斩出大片灰光。狱链从碎云中追上，缠住道器，暗金重压让他疾掠的身形猛然一沉。他咬牙回身，护体与兵刃同时亮起，却只见沉锋沿着刚才斩出的刀光贯来。

灰幕从中裂开，护体真元被剑气一贯而穿，持刃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，便从高空跌落。

归真二境与归真三境的气息相继熄灭，两人斩开的云沟却仍留在空中。四散的冷光落在暗金玄罡上，激起一层细碎金芒，随即被龙象重威压灭。

云启天收剑。

沉锋上的龙吟渐渐收住，暗金玄罡随之敛回肩背。

一道人影停在侧前。

陆寻舟归真一境的护体已被刀威撕开，他却仍以清辉护着那只从海岛带回的云鳞兽。它胸前没有印，受伤后一直蜷在衣襟里。陆寻舟听见追兵坠落，才敢松一松抱着它的手，湿透的细鳞下，幼兽胸腹仍在急促起伏。

陆寻舟喘了几口气，终于把被撕开的护衣压住。他起先见另一位持印人挡在前方，以为自己又要接第二场夺印，沉锋斩向追兵时，仍没有立刻相信可以就此离开。

“我身上就这一道天印，刚刚才落到我身上。”他说，“这道印不是我抢来的。他们在海上见到印光，就开始追我。”

云启天看见他掌中剑仍有血，清辉始终护着幼兽。

“放心，我不会抢你的印。”

陆寻舟抬眼，握剑的手慢慢放松，指向追兵坠下的地方。

“左边那个叫贺玄生，照骨洞天在北面招揽供奉的事，都是他在办。我经过天碑时，还听人提起夏长恭，说他已经拿到了四道天印，正在等其他归真过去，一起抢印。”

云启天点头，御空落到两名死者身边。

贺玄生身上升起两道残印，循着尚未散尽的剑意，飞向云启天掌前。另一名持刃者坠在更远处，破碎云幕间仍有他的道器余光。

云启天接下两道，身上牵引从一道变为三道。

他在空崖将两道印逐枚融入体内，循着龙象经文引导印光。第一道印光沉下时，神象足下的重光向外铺开，原先断续的链影顺着神意连成一道，绕过石崖仍未散去。第二道印光没入血肉，山间灵气汇来的速度渐渐加快，筋骨中温厚的生机也越发清晰。

链影绕过石崖，暗金重光随心念铺向更远处。云启天睁开眼，三境真元在经脉间缓缓流转。

陆寻舟在十余丈外等了一会儿。

云鳞兽在他衣襟里轻轻挣动，陆寻舟低头护住它，取出贺玄生先前拿来收人的魂符，说里面压着一份召集地点，云启天若还往东北去，能够拿它认出那些人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