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在顾沉舟回家后出现的。
他已经三天没回那套老房子。门口地垫上积了一层薄灰,信封却很干净,白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。它没有邮戳,没有快递单,也没有指纹粉能立刻显出的油痕。信封被夹在防盗门和门框之间,位置不高不低,正好和他伸手开门的高度齐平。
顾沉舟没有碰。
他先看走廊。
老式小区,声控灯坏了一盏,楼梯间半暗。墙皮脱落,电表箱贴着三张小广告。对门老太太门口的葱盆还在,土面湿润,说明下午有人浇过水。走廊窗户锁着,灰尘上没有新鲜手印。
他戴上手套,把信封夹进证物袋,进屋。
屋里和离开时一样。
书架上的法医学旧书、父亲留下的手术器械盒、停摆的挂钟、窗台上干掉的薄荷。顾沉舟没有开客厅大灯,只开书桌台灯。灯光落在信封上,纸面没有水渍,也没有胎印。
他拍照,称重,测纸张厚度。
信封里有两页纸。
第一页很新。A4纸,激光打印,只有一行字。
顾先生,你的父亲希望你能加入我们。届时你会知道他的一切。如果你拒绝,这条线索将永远消失。
落款:忆庭。
顾沉舟看了两遍。
“父亲希望”四个字,是整封信里最脏的部分。
威胁可以直接处理。诱饵可以绕开。可他们用了顾云深,用一个失踪十五年、没有尸体、没有结论、只留下三十七本研究笔记影子的父亲,来压他最不愿承认的软肋。
他没有生气。
生气会让判断变窄。
他把第一页放进证物袋,又看第二页。
第二页是复印件。泛黄纸张的影像被高清扫描过,边缘有折痕。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。
明晚二十二点,临渊大学旧心理楼,B-314。
下方有一个蜷缩胎印,线条比浴缸滤网更规整。
顾沉舟把纸翻到背面。
背面空白。
没有父亲笔迹。
这反而更像忆庭。
真正东西不会一次给完。先给一句父亲,给一个地址,再把选择权摆到门口。人一旦自己迈步,后面的陷阱就能伪装成道路。
手机震动。
老猫发来消息:别去。
顾沉舟回:你知道信?
老猫:现在知道了。
顾沉舟: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。
老猫:你家附近有一枚很轻的锚感应。有人把门口当投递点。
顾沉舟:忆庭?
老猫:还有谁会把邀请函写得像死亡通知。
顾沉舟没有再回。
他走到父亲书房门口。
顾云深失踪后,这间书房保留原样。桌上还放着一只玻璃镇纸,镇纸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里,顾沉舟十二岁,顾云深四十出头,两人站在临渊大学门口。顾云深穿白衬衣,手里拿着一叠讲义,脸上没有笑,只是低头看着儿子肩膀有没有站歪。
临渊大学。
旧心理楼。
顾云深曾在那里给陆知年做过讲座助手。
这条线不是新出现的。它一直在,只是十五年来被灰盖住。
顾沉舟打开父亲旧电脑。
电脑离线保存,系统很老,启动时风扇声像一口老箱子在喘。密码他试了三次,第三次用母亲忌日,进去了。
桌面只有几个文件夹:解剖记录、异常水样、临渊地图、私人。
私人文件夹需要二级密码。
顾沉舟没有硬破。
他看临渊地图。
地图上标着三十七个点,和老猫当铺后屋那张地图高度重合。每个点旁边有编号,浴缸案所在小区被标为B-07,备注:浅水/家庭恐惧/人工报告疑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