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春禾见状，便把更多精力放在了进货上。
她最近又添了几样东西，除了常见的针头线脑、肥皂、火柴，还托人打听了一批适合妇女用的头绳和发夹。 岛上的姑娘们平日里能买到的东西不多，这些小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货，却很受欢迎。 前两天刚摆上柜台，便卖出去大半。 宋春禾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心情颇好，连带着晚上回家吃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。 只是有人却不大高兴。 唐小雨最近在供销社没少听人提起代销点，尤其是她们那个新来的梁秀兰，据说做事比从前还要细致，宋春禾对她也颇为满意。 这话传到唐小雨耳朵里，自然不是什么好滋味。 她原本就看宋春禾不顺眼，之前因为她的事情，唐德贵没少挨上头的批评，如今宋春禾的生意越做越好，反倒显得她这个供销社的正式工作人员处处不如人。 唐小雨越想越觉得憋屈。 她倒要看看，一个小小的代销点，能得意到什么时候。 这天下午，宋春禾正忙着清点刚送来的货物，供销社那边便来了人，说是有一批肥皂的数量对不上，让她过去核实。 宋春禾听得一头雾水。 “怎么会对不上？上次送货的时候，梁秀兰和我一起点过，数量都是清楚的。” 来人是个年轻职工，显然也不清楚具体情况，只说供销社那边已经登记了发货数量，让她过去对账。 宋春禾把手里的活交给胖婶，拿上账本便去了。 到了供销社，唐小雨正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登记单，瞧见她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。 “春禾来了？正好，你们代销点的货出了点问题，主任让我把账目拿出来核对一下。” 宋春禾看了她一眼。 “什么问题？” “上次送过去的肥皂，登记的是二十块，可你们代销点的账上只有十二块，中间少了八块。你说这东西去了哪里？” 唐小雨把登记单推到她面前。 宋春禾皱了皱眉，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。 “我们收到的就是十二块。” “那就奇怪了，供销社的账总不能凭空多出八块吧？” 唐小雨靠在椅背上，话里带着些许讥讽。 “你们代销点现在生意这么好，货物进进出出，难免有些地方顾不过来。可公家的东西，还是得仔细些。” 宋春禾听明白了。 这是打算把少掉的八块肥皂算在她们头上。 “我不管你们账上登记了多少，反正我收货的时候，点清楚了就是十二块。送货单上也有梁秀兰的签字，你们可以去查。” “你这意思，是我们供销社弄错了？” 唐小雨声音提高了一些。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听见动静，也朝这边看了过来。 宋春禾不喜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争吵，可她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认下这笔账。 “是不是你们弄错了，查过不就知道了？我既然敢把账本拿来，就不怕核对。” 唐小雨被她堵得脸色不太好看。 恰好唐德贵从里间出来，听见两人的对话，便走过来问了一句。 “怎么回事？” 唐小雨连忙将事情说了一遍，末了还不忘补充道：“叔，我也是按规矩办事，代销点的账目出了问题，总不能不管。” 唐德贵翻了翻宋春禾递来的账本，眉头微微皱起。 “宋春禾，你们那边的货物平时是谁负责清点？” “我和梁秀兰。” “那你们得好好核实，公家的东西不是小事。” 宋春禾点头。 “我知道，所以才说要查清楚。” 唐德贵没有再说什么，让人把供销社的原始发货单拿出来。 宋春禾原本以为事情很快就能弄清楚，没想到唐小雨却一直坚持供销社的登记不会出错，还说那八块肥皂可能是在运输途中被人拿走了。 她听得有些不耐烦。 “既然这样，不如把当天的送货单和仓库登记都拿出来，一项项核对。” 正说着，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 “怎么都围在这里？” 宋春禾回过头，发现周砚衡正站在门口。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衬衫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 他看见宋春禾，先是走到她身边，随后才看向桌上的账本。 “怎么了？” 宋春禾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 周砚衡听完，没有急着说话，只拿起那张登记单看了看。 “送货单呢？” 唐小雨认得他，知道他在岛上的研究单位工作，平日里也不怎么与人打交道。 她对周砚衡多少有些忌惮，但想到这事是自己安排好的，便也没太在意。 “送货单在仓库那边，周同志，这毕竟是我们供销社内部的事情，还是由我们自己处理比较好。” 周砚衡看了她一眼。 “我只是陪我爱人过来核实情况，并不打算插手你们内部的事情。不过既然涉及货物数量，最好还是把原始凭证找齐，免得冤枉了人。” 他说话一向不急不缓，唐小雨却觉得有些不舒服。 唐德贵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，只让人去仓库取单子。 等原始单据拿来，周砚衡只看了一遍，便发现了问题。 “这里有两份登记，送货单上写的是十二块，仓库发货簿也是十二块，为什么你们后面汇总的账目变成了二十块？” 唐小雨的脸色微微一变。 “可能是登记的时候写错了。” “写错了可以改，但为什么上报给主任的情况说明里，写的是代销点少了八块货物？” 周砚衡将另一张纸推到桌上。 “如果只是登记错误，核对原始单据便能解决。可现在你们已经将这件事报成了货物遗失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 唐德贵拿过那张情况说明，看了一眼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 唐小雨有些慌了。 她原本只是想让宋春禾吃点苦头，最好让供销社觉得她们代销点管理混乱，再借着这件事把梁秀兰赶走，没想到周砚衡竟然把几份单据对得这么仔细。 “我也是根据登记簿写的，可能是前面的人弄错了。” 周砚衡没有再接话。 供销社的主任听说事情闹大了，也从办公室赶了出来。 他重新核对了仓库底账，又让人查了当天经手人员的登记记录，这才发现，汇总表上的数量确实被人动过。 而那份情况说明，正是唐小雨亲自递上去的。 事情到了这一步，唐小雨再想解释也没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