俩人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刚要推车门往下跳,韩英手腕一翻,军刺的冷光贴着车窗玻璃划过去。
“再动我不客气了,你们今天就得躺着被拖走。”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回去告诉你们主子,手伸得太长,小心被人当场剁了。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跟着,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。” 俩混子哪见过这阵仗,慌慌张张发动车,轮子都打飘,一溜烟就窜没影了。 韩英把军刺收回腰后,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碎锈迹,转身往住院部走,刚进走廊就撞见拎着暖瓶往这边来的顾言琛。 他今天没穿中山装,换了件藏青色的夹克。 看见韩英的身影眼睛亮了亮,快步走过来:“我刚上去找陆奶奶,说你们母女过来了,正想着下去接你们。刚才我在楼下看见辆邮政车疯了似的往外开,还以为出什么事了。” “几只不长眼的小耗子而已。”韩英没多解释,扫了眼他手里的暖壶,“顾先生这么殷勤?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着的是顾爷爷呢。” 韩英这句话相当不客气了,要是忌讳的人听到,还以为她是在咒人呢! 可顾言琛一点都没生气,照旧笑着说道: “陆老为了底下几千万人能吃饱饭拼了一辈子,别说我跑前跑后送点热水,就是我爸亲自来守着,那也是应当的。” 他说着视线扫过韩英袖口,眉尖极轻地蹙了下,“方才我过来的时候,看见后门几个形迹可疑的人,你今早没往那边去?” 韩英斜他一眼,没接这茬,抬脚往重症监护室旁的家属休息室走: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陈主任上午过来开过会,陆老下午就能转普通病房,顾叔叔递的那些材料一递进去,形势就会逆转。你顾家惦记的南方通商口子,很快就能落定。” 顾言琛脚步顿在原地,没想到韩英不仅知道了他们顾家的目的,还这么干脆的说了出来。 顾言琛脸上那点惯常挂着的圆滑笑意瞬间淡了,可下一秒反倒让他彻底定下神。 他看着韩英挺直的背影,快步跟了两步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韩英,我果然没看错你。” “别给我戴高帽。”韩英在休息室门口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“我们是各取所需。你顾家要的是南方经商的政策顺风,我们要的是那些蛀虫挪开挡路的石头,让改革能顺顺当当地铺开——前提是,你们别在背后玩小动作。” “我哪敢在你面前玩花样。”顾言琛低笑一声,主动侧身给她推开休息室的门,“我爸昨晚跟陈主任通完电话就说,陆家选的这个孙媳妇,眼光比很多在部委熬了二三十年的老油子还毒。再说,你不是也在经商吗。那这好处就不是为了我们一家了。” 韩英眉峰微挑,倒是没料到顾老居然这么干脆。 她刚要开口,就听见休息室里传来陆知瑶的声音:“嫂子,你可来了,快进来坐!” 门一推开,暖意混着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 陆奶奶靠在藤椅上,看见韩英就冲她招了招手:“英丫头,快过来。这死老头子,刚度过危险就吵吵着要回家,你来说说他。” 韩英笑着凑到藤椅边,还没等开口接话,监护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 穿白大褂的张医生摘了口罩,脸上带着松快的笑意:“陆老状态稳得超出预期,各项生命体征都回到正常,刚才院里头几位专家联合会诊过了,现在就可以转去三楼的高干单人病房,后续只要安心静养就行。” 休息室里瞬间漾开一阵低低的喜色。 翟云悬了两宿的心当时就落了下来,忙掏出手帕擦眼角:“谢天谢地,可算熬过来了。” 陆知骁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被褥包,蹭地一下就往门外冲:“我去病房看看,先把床铺铺暖和了!” “我不住了!”陆爷爷却在那发起了脾气,“刚才医生不都说没事了,我要回家!” 韩英几步走到病床边,语气带着点哄人的劲儿:“陆爷爷,您现在回家,怕是大院里每天得有十几号老战友排队往您家闯,门槛都得给踩平。您在医院这单人病房里躺着,门口有护士守着,闲杂人等一律不让进,刚好能清清静静歇几天。等养足了精神,那些攒着劲想找您掰扯道理的人来了,您才有气力跟他们理论不是?” 老爷子瞪了瞪眼,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,反倒被气笑了:“你这丫头,倒是比他们几个小辈还会劝人。行,听你的,在这住两天。” 几人七手八脚帮着护士把陆老爷子挪到推床上,慢悠悠往三楼病房走。 刚出重症区拐角,就看见几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干部站在走廊那头,看见推床过来,连忙快步迎上来,脸上堆着客套的关切。 “陆老,您可算醒了,我们几个代表部委过来看看您。”领头的人伸手就想去握老爷子的手,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旁边站着的陆知珩和顾言琛。 陆老爷子眼皮都没抬,手往被子里缩了缩,淡淡道:“劳几位挂心了,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垮。” 气氛瞬间有点僵,那几人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,收也不是伸也不是。 韩英往前站了半步,恰到好处地挡住他们往病床前凑的步子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:“几位领导有心了,医生特意叮嘱陆老刚转病房,不能多劳神,等过两天病情再稳些,我们一定安排时间让几位探视。” 话说得客气,却半分缝隙都没留。 那几人对视一眼,也知道现在陆家风头正劲,哪敢硬来,敷衍着说了两句“好好休养”,就灰溜溜地走了。 顾言琛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,嘴角勾起点冷意。 凑到陆知珩身边低声道:“这几个就是昨晚托关系想往病房闯的,说是要‘汇报工作’,实则是想探口风,看我们手里到底攥了多少东西。” 陆知珩眼底寒色未散:“让他们探,等文件批下来,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算总账。” 安顿好陆老爷子躺下,韩英为了让老爷子答应多在医院住几天,还贴在他耳边偷偷告诉他,家里还有留给他的虎骨酒。 陆老爷子一听虎骨酒,眼睛当即亮了半分,那点刚冒头的浮躁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。 他抬手虚点了点韩英,笑声压在喉咙里:“你这丫头。行,为了那口酒,我也得在这好好养着,你可要说话算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