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晓惊得站了起来，椅子腿在楼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她急忙把椅子摆正后，才压着嗓子问：“你说什么？押了五百贯？那举子还死了？”

顾应当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半步，低声道：“前行小声些，楼下还有客人呢。是，押了五百贯，押的是不中，结果那举子前几日死了，按盘口的规矩，人死了注头作废，可押的是‘不中’，人死了自然也就不中了。”

明晓脑中飞快运转。

那穆梓璋对胡静姝就是纯纯的杀猪盘，一个每月能掏五十两银子赞助文擂、又能押注五百贯的人，绝不可能没钱。

那他跟胡静姝借那五十两，从头到尾就是纯纯的杀猪盘了。

她问：“那按你们楼里的规矩，赔多少？”

顾应当道：“回前行，这盘口的规矩是东家定的。押热门举子高中，赔率压得低，多是一赔一、一赔二，押中了拿回原本的注钱，再得对应彩头；押错了，注钱尽数归盘。押冷门寒士高中，难中，赔率抬得极高，能到一赔十、一赔二十，一旦侥幸登榜，便是一本万利。可若是押冷门不中，这桩容易兑现，赔率便压得很低，常是一赔二分或三分利，只要这人最终落第，你便能兑奖取钱；若是他偏偏高中，赌注便输与庄家。但是穆郎君的这注是特例，因为那举子死了，还不是因故罢考，注钱不仅原数退回，是一赔三，而不是三分利，是三倍利。”

明晓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

一赔三，穆梓璋押了五百贯本钱，楼里退他五百贯本金，再赔他三倍彩金，五百贯的三倍是一千五百贯，加起来一共两千贯。

两千贯！

她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
她当初还债，三百两都是她绞尽脑汁、费尽心思、省吃俭用，过了很久，才东拼西凑还上的。

那穆梓璋倒好，前脚押了五百贯，转头就拿回两千贯，净赚一千五百贯。

而且这数目可不小，分明他是笃定自己会赢的……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那你们东家就没提前想到这点？专门留空子给别人钻？”

顾应当赶紧摆手：“前行有所不知，东家定的这盘口规矩还有一点，只有一人押注的，才一赔三。通常情况下，是没有注头只有一个人押的，再不济都会有两三个，且眼下那个注头已经死了，这个注头就没了，所以这算是特例中的特例。因为东家定的规矩如此，小的就只能照规矩办了。”

明晓深吸了一口气，还好，还好，赚的又不是她的钱，不然她要心疼死。

虽然已经猜到了，她还是要确定一下：“那位死了的举子……姓甚名谁？”

顾应当回：“前行如今在府衙办差，应该是听过的，死了的那举子叫吴承德。”

明晓呼出一口浊气。

果然！

就是吴承德。

既然如此，那么穆梓璋就有很大嫌疑了。

要禀明赵成立查这条线吗？

可这里头有个麻烦。

开盘口赌博是犯了宋律的，官府明令禁止拿科场博戏赌钱。这真要查起来，楼里上上下下都得牵连进去，顾时那边也脱不了干系。

赵成立那边查到哪一步了？他知不知道清风楼有盘口的事？

他要是不知道，她贸然把这事捅上去，会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，得不偿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