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田骏看着他,看着这个平日里极为硬气的第一军司令官,此刻说出“尽忠”二字时,那副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说“认命吧”。
多田骏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,可他却根本笑不出来。
他站起身来,双手撑着桌面,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,随即缓缓说道:“诸君,既然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了头,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,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种等待宣判的意味。
多田骏深吸一口气,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望诸君奋勇杀敌,同时……做好为天闹黑卡尽忠的准备。”
“尽忠”这两个字,在场之人自然都听得懂。
说白了就是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。
堂堂华北方面军司令官,在作战会议上不布置防御方案,不下达作战命令,而是让麾下的将领们“做好尽忠的准备”……这仗打成什么样,还用多说吗?
岩松熊二第一个站了起来,立正,鞠躬,道:“哈依!卑职……明白。”
板桥一次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哈依……”
田中胜男站起来的时候,眼眶已经红了,他咬了咬牙,声音里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:“卑职……定不负司令官期望。”
其他将领纷纷起身。
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,所有人都是立正、鞠躬、然后沉默。
多田骏看着眼前这群人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两年前,华北方面军号称“无敌之师”,麾下精锐师团横扫华北如卷席,一个大队就敢追着中国军队一个师跑,那时候,他们是何等的骄狂?
可如今,仅仅过了两年的时间。
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将官们,连跟对手决一死战的勇气都没了。
多田骏摆了摆手:“散了吧。”
众人默默地转身,鱼贯而出。
会议室的门关上后,多田骏独自坐在主位上,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份电报,沉默了很久。
良久之后。
多田骏转身走回桌前,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缓缓写下了几行字:
“致大本营:
祁连山所部三路大军共计六十余万,东路军十七万出绥远、察哈尔南下攻打大同,沿同蒲铁路南下山西。中路军十八万出平津南下攻保定,沿平汉铁路南下河北,兵锋直指石家庄。西路军二十万出察哈尔北上,兵锋直指蒙古。
华北方面军现有兵力分散,新兵过多,装备落后,且无制空权,若强行正面迎击,恐难取胜。
职已命令各部依托城防工事逐次抵抗,尽可能迟滞敌军推进,然华北局势之恶化,恐难避免。
职多田骏,已做好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准备。
望大本营早做决断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将纸折好,塞进信封,封好火漆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参谋推门而入:“司令官阁下。”
“把这封电报……发出去。”
“哈依!”
参谋双手接过信封,转身快步离去。
多田骏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寒风呼啸。
远处,保定方向,似乎隐隐传来了什么声音……他已经分不清是炮声还是风声了?
但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刘铜锣便会率领十八万大军沿着平汉铁路一路南下,出现在石家庄城下。
到那个时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