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山表面上毕恭毕敬,可在心里,已经把秦铁心从头骂到了脚。
若是他一开始就说要这东西,魏山断不会老老实实回话,真真假假,总能掺些私货进去。
偏偏这人装得憨厚,东一句西一句,问得他口干舌燥,从宗门历史讲到神锻炉的来历,从少宗主的丰功伟绩讲到天工坊的布局,等他把能说的都说了个干净,一直到魏山准备离开的时候,才慢悠悠提这一嘴。
狡猾,真狡猾!
看着老实,一肚子坏水!
难道青玄域的修士,都是这般心思深沉之人?
嘴上跟你聊着家常,手里已经把你家底摸清了,等你反应过来,东西都到人家兜里了。
魏山心里翻江倒海,脸上却一点没显。
他明白,对方若铁了心要拿,自己断然挡不住。
而且瞧那态度,分明是早就知道了。说不定从自己进天工坊那刻起,人家就一直拿神识盯着呢。
与其扭扭捏捏瞒着,换来一顿毒打再交出去,还不如痛快些,至少免去皮肉之苦。
秦铁心接过陶罐,先拿神识往罐口一探。
没错,就是之前魏山从天工坊密室带出来的那股气息,他没有糊弄自己。
说是灵材吧,又不太像,那股气息很怪,若有若无的。
但此物能让魏山如此看重,还专门用钢板浇筑的密室藏着,绝非凡物。
他把陶罐托在掌心,凑近一看。
罐底躺着一粒银白色金属球,黄豆大小,安安静静,在月光下泛着点冷光。
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灵材,更不是宝材。
他凝神感受,内里似乎有一点铁精的气息,可又与铁精相去甚远。铁精那股气是锋利的、扎手的,这东西的气息却是流动的、软绵绵的。
秦铁心又催动【灵材感应】,万器图录毫无反馈。
很大概率,这根本不是灵材。
他抬眼看向魏山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魏山想吐血。
搞了半天,这人连此物是什么都不知道,就敢半路截下来。
这什么路数?见人揣着东西就要?
他本想说这是块寻常材料,没什么用处,可刚要开口,一股神识的威压便覆了上来,落在他头上,沉甸甸的。
魏山脸色变了。
这是秦铁心从周桁真人给的玉简里学来的法门,神识的一点小用法。
通过对方精神的波动,判断有没有说谎。
魏山到底才是炼气后期,识海比秦铁心浅得多,这一下便露了底。
魏山知道瞒不过,只得老实道:
“此物名叫净元铁母,晚辈知道的也不多。这是少宗主点名要的,此物只能从大量铁块里提炼,一年才能提炼出这么大小一块。只要交回宗门,便有不菲的奖励。具体做什么用,晚辈确实不知。整个宗门,也没几个人知晓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晚辈只知此物极软,必须用土质器具盛装,否则便会自行消散。所以只能用陶罐装着,连玉盒都不行。有一次宗门里有个弟子不懂规矩,拿玉匣子装了一晚上,第二天打开,铁母消失地无影无踪。”
秦铁心盯着他看了两息,见不似作伪,便收了神识。
他把陶罐收进储物戒,淡淡道:“你走吧。这件东西,算是你们之前对我欺凌的补偿。”
魏山刚要松口气,秦铁心的话又追了上来。
“不过,若让我知道你心怀不满,还想回来报复我的家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股铺天盖地的威慑骤然压下。
魏山眼前一花,天地都变了色。
他整个人像被抛进了一片血海,四周全是翻涌的红浪,一具具残躯在浪里沉浮,无数双血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,只觉五脏六腑都被压成了一团,骨头嘎吱嘎吱响,像随时要散架。
那血海只持续了一瞬,便如潮水般退去。
魏山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,大口大口喘着气,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冰凉。
他的手撑着地,手指头还在抖。
“晚辈……晚辈不敢……”他嗓音发颤,头都不敢抬。
秦铁心没再看他,脚下一动,无锋悬起,他纵身跃上,刀身嗡鸣,朝墨城方向去了。
那黑影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夜色里,连个点都看不见了。
山路上只剩魏山一人。
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那口气,心里又是委屈,又是后怕。
太欺负人了。
这趟来,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亏了个底朝天。
净元铁母丢了,自己扣下的那点东西也没了。最要命的是,这事还没处说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