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还在皇家校场上空缓缓翻涌，淡淡的硫磺气息顺着风，飘到点将台上。

文武百官沉寂许久，方才压抑的议论声才一点点冒出来，却都压着声音，带着难掩的震动。

不少老将下意识看向校场远处那一堆坍塌的夯土碎块，脸色反复变换。

他们一辈子对阵沙场，最清楚一尺厚的夯土墙意味着什么。

边堡的临时壁垒、营寨围墙，大多便是这般规制。

往日里想要攻破，靠云梯、靠撞车、靠将士冒死冲锋，往往要抛下累累尸身，可方才仅仅两炮，便轰然摧垮。

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低声对着身侧同僚叹道：

“有此物在，往后坚壁固守之法，怕是要大变了。”

旁边那同僚捋着胡须，半晌没接话，最后只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
文臣之中也有人心绪纷乱，有人暗自欣喜，大周得此利器，边境可安；

也有人暗暗忧虑，这般霸道的器物，若是将来管控不当，亦是祸端。

只是此刻天子龙颜大悦，谁也不敢贸然出言泼冷水。

有几个御史台的言官站在后排，彼此交换了个眼色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

李为民扶着高台的栏杆，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两门还萦绕着青烟的铜炮之上，片刻之后才重新落座，高声吩咐内侍：

“传旨，赏今日演武的百名神机营将士，每人赏银十两，绢一匹。丁世雄及一众教习校尉，另行记功。”

“谢陛下隆恩！”校场之下，百人小队齐齐单膝跪地，声音整齐洪亮。

赏赐宣读完毕，李为民看向阶下的李云天，语气郑重：

“李爱卿，方才演武，朕亲眼见到火枪连环不绝，火炮摧墙裂土，威力远超朕先前设想。

你先前奏请增拨精铜铸炮一事，朕准了。”

他略一思索，继续说道，“户部库内现存精铜，再拨付三万五千斤予你。

但朕有言在先，铜料珍贵，你务必妥善使用，优先供给神机营，铸造制式野战铜炮，不可随意耗费。

另外，工部那边，你若还有需要增补的工匠，依旧可以直接上禀，工部不得推诿。”

李云天心中一喜，当即躬身叩拜：“臣领旨，谢陛下！臣必定精打细算，用好这批精铜，尽快造出更多火炮，完备神机营火力。”

“嗯。”李为民点点头，目光扫过两侧百官，朗声道，“今日召诸位爱卿一同观演，便是要让大家知晓，我大周不再只有弓马刀枪。

神机营乃是新军，火器乃是强军之本，往后朝堂之上，各部要同心协力，多多配合农国公，莫要掣肘。”

一众文武连忙齐齐躬身应是：“臣等遵旨。”

演武至此，再无别的科目。

内侍鸣金，宣告御前检阅结束。

禁军上前引导百官依次退离校场，不少官员路过火炮与火枪阵列之时，都忍不住放慢脚步，侧目打量，眼神复杂。

有个年轻的兵部主事走得慢了些，被身后的同僚轻轻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