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子同北伐吐蕃的这一战，灭了吐蕃王朝，然而却激起了天子李为民更大的雄心。

御书房中，李为民站在那幅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前，已经站了很久了。

图上大周的疆域用朱砂勾了边，原本只是中原及江南一带，如今向西、向北都扩出去了一大块——那是吐蕃故地，漠北万里草原，一并纳入了大周版图。

内侍高全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，瞥了一眼地图，只觉得皇上今日的目光比往日更亮，也更沉。

李为民退后两步，把整幅地图收入眼底，心中那股灼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吐蕃灭了，疆土扩了，可在这张图上，大周依旧只占了东边小小的一角。

向西，越过葱岭，还有大片标着陌生名字的土地；向南，渡过大海，更有无数岛屿与国度。

他自认为是雄主，是明君，如今已四十八岁了，马上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，想要开疆扩土，就得抓紧时间了。

不过如今对外扩张，在武力上他是不太担忧了。

有李云天造的火枪、火炮，他有信心大周的军队将所向无敌。

燧发枪的齐射能撕开任何铁骑阵型，野战铜炮能轰塌任何坚城壁垒——这两样东西，他亲眼在皇家校场见过，亲眼看着一尺厚的夯土墙在两声炮响里碎成齑粉。

唯一的不足，就是造的速度慢了些。五百斤精铜才能铸一门炮，三千斤下去不过五门；

火枪日产四十支，要配齐五千人还得再等一个多月。

等万子同班师回朝、献俘仪式结束后，他准备召李云天入宫，商议扩大产能以及对外扩张的计划。

这件事不能再拖了，他夜里翻来覆去地想，有时甚至觉得，等万子同回来的这一个月，比围困黑石城那半年还要漫长。

时间来到六月初十，万子同带着北伐大军和吐蕃俘虏回来了。

大军在城外五里安营扎寨，旌旗蔽日，营帐连绵数里，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城池。

消息一传开，京城百姓便纷纷涌到东门外的官道两旁，踮着脚往远处张望。有卖茶水的小贩推着车挤在人群里，生意好得顾不上收钱；
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指着远处营中的旗帜教孩子认字；

还有几个读过书的书生站在茶棚里高声议论，说这一仗打完，北疆至少三十年太平。

天子圣旨第一时间到了军营，命万子同于明日辰时从东门入城献俘，天子会亲临东门迎接大军凯旋和献俘仪式。

随大军一同来京城的还有漠北四部的使臣。

薛延陀、同罗、思结、回纥四部各派了重臣，带着降表与贡品，一路跟着大军走，生怕落在后头惹大周不快。

他们入城前特意换了素净的衣裳，把往日常戴的狐皮帽也收了起来，只求在献俘大典上别太扎眼。

四部使臣私下里彼此打气，说“天子若肯受降，称臣纳贡便是”，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连吐蕃的赞普都被活捉了押在囚车里，他们这几个部落的使臣，在人家眼里怕连根葱都算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