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少依仗背景步步紧逼，试图逼迫旭日低头让利；黄磊手握雄厚资本与完整证据，坚守底线不肯退让。

双方都没有收手的打算，京畿商场的暗战，还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的时候。

三天之后，京都。

余超只带了八名助手，全部换上便装，不住旭日安排的酒店，单独租了一间普通民房落脚，对外只说是来京考察日用百货货源的外地商人，和旭日集团刻意撇清关系。

行动严格分开。三名助手泡在市工商局档案大厅，调阅相关企业注册档案，慢慢梳理股权变更记录；

另外安排三人游走在旭日超市京都三家门店周边，只做外围观察，不和门店内部人员接触，避免消息泄露。

余超和剩下两人，则辗转接触行业里的老会计、代办工商的中介，不动声色打探圈子里的传闻。

一连五六天，线索一点点浮出水面。

那位副部长公子名叫周凯。他没有直接出面注册公司，而是找了两个远房亲戚当名义股东，注册了一家名叫“华京商贸”的皮包公司。

这家公司账面资本金只有二十万，办公地址挂靠在一处老旧写字楼，里面没有货架、没有仓库，连固定员工都没有。

这家空壳商贸公司，就是周凯用来谈判的载体。

对外说辞是，华京商贸有本地资源，可以帮旭日超市摆平各类检查，换取旭日华北区域门店三成干股。

名义上是合作入股，实质上不出一分钱，纯粹靠手中人脉换取分红。

余超拿着复印出来的工商底档，指尖点在股东名字上，低声对助手说道：

“这两个名义股东，一个是周凯家远房姑父，另一个是他早年司机。

所有出资记录都是短期拆借，资金到账当天就转走，典型的过桥资金，壳子公司。”

继续深挖，还有更多内情。

近期轮番上门对旭日超市做消防、税务、卫生的突击核查，并不是相关单位自发行动。

每次检查的时间点，都和华京商贸中间人找旭日谈判的节点高度重合。

中间人上门谈干股失败之后，没过几天，对应的专项检查就会落地。

余超还查到，周凯不止盯着旭日超市这一单。

前两年，他已经用这套空壳公司+人脉施压的手段，拿捏过两家外地来京投资的民营企业，拿到过部分股份，尝到甜头之后，才盯上旭日这块肥肉。

Vcd专利授权，旭日拿到上亿美元收入的消息传到京都，周凯一伙人眼红已久，觉得旭日是外地企业，根基浅，最好拿捏。

所有资料，余超都整理成纸质卷宗，复印件按时间线排序，同时做好备份。

全程都是调取公开工商档案、行业走访，没有任何非法偷拍、窃听手段，每一条线索来源都有据可查。

深夜民房里，助手翻看卷宗，不由得压低声音：“余哥，证据链基本齐了。周凯就是靠着父辈的影响力，指使下面人轮番上门施压，逼老板交出干股。要不要立刻把材料传回江城交给老板？”

余超轻轻摇头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夜景。

“不急。还有一点要核实。周凯到底有没有直接和主管部门的人打招呼，是他本人出面，还是通过中间人传话。

差这一环，证据链就不算完整。明天我约那个工商中介见面，再摸最后一层。

同时注意，咱们一举一动都要小心，周凯在本地圈子耳目不少，一旦暴露，麻烦不小。”

此刻远在江城的黄磊，收到余超发来的简短加密电报，只写了一行字：壳公司属实，背后脉络正在核实。

黄磊把纸条点燃，看着火苗慢慢吞噬纸片，神色平静。

周凯那边，还在等着多轮检查持续消耗旭日的耐心，等着黄磊扛不住压力主动派人来谈股份。

他完全不知道，自己这套空手套白狼的布局，已经被人一层一层扒开。

余超约见的这名工商中介姓冯，常年帮各类公司代办注册、变更手续，圈子里消息灵通，也是周凯当初注册华京商贸时找的经办人。

起初冯中介还含糊其辞，不愿掺和这种是非，直到余超借着谈一笔大额商贸公司注册业务做掩护，慢慢把话题引到华京商贸上面，对方才松了口。

冯中介端着搪瓷杯，压低声音：“周少做事向来心急，别人都是幕后托人传话，尽量不留痕迹，他不一样。

上次中间人跟旭日谈干股碰了钉子，林少直接打了电话给负责片区专项检查的一位熟人，电话里说得直白，要对方多盯紧旭日超市华北门店，多找合规问题，逼旭日坐下来谈入股。”

助手握着钢笔，静静记录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
冯中介继续说道：“电话打完，他还不放心，怕对方领会不到力度，索性写了一张字条，托人捎过去。

字条上写了，只要旭日松口让出两成干股，后续的检查就全部叫停，还会在证照年审、场地审批方面给予便利。

他想着白纸黑字，办事的人心里才有底，却忘了，这种字条，就是实打实的把柄。”

余超眉头微挑：“那张字条现在在哪？”

“在那位负责检查的干部手里，对方心里也犯嘀咕，一直锁在办公室抽屉，没敢销毁，也不敢上交。”

冯中介苦笑一声，“周少这人，顺风顺水太久，太急于求成。

本来完全可以只靠口头斡旋，不留任何物证，可他急于拿下旭日超市这块肥肉，听说旭日集团靠Vcd专利赚了上亿美元，恨不得半个月内就敲定股份，生怕夜长梦多，节外生枝。”

余超心里一沉，随即稳住神色，继续向冯中介确认细节、时间点，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核实。

另一边，周凯的办公室。

放下和片区干部的通话听筒，周凯靠着真皮座椅，指尖敲着桌面。身边的中间人低声劝他：

“周少，要不咱们缓一缓？持续施压容易过火，尽量不要留下文字类东西。”

周凯摆了摆手，一脸不以为然：“缓什么？旭日不过是家外地来的民营企业，在华北没有根基。

几轮检查下来，门店停工整改，他们损耗巨大。

那黄磊远在江城，相信他们撑不了多久的。

早点拿到干股，便能早点拿到源源不断的分红。一张字条而已，他还敢往外拿？量他也没有胆子。”

他全然没意识到，这一纸留言，把“以检查施压换取企业股份”的交易赤裸裸落在纸面上，成了最致命的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