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大门缝隙阴影里漏出来的冷风,打在装甲板上发出砂纸磨铁皮的声音。
方舟主控台上的红灯跳个不停。 沈孤城伸手擦了一把额头,手背上沾着灰黑的油渍,脚底下的钢板一阵发虚。 “报……报告!动力舱尾轴的润滑灵液凝固了,降温曲线已经拉出警报区!” 沈孤城喘着粗气,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。 方舟尾部,原本喷涌着炽热灵火的三个主喷口,不知何时挂满了惨白冰棱,青黑色的金属表皮被冻出一块块白斑。 虚空褶皱里,几道干瘦的影子贴着阴影溜了过来。 领头的家伙身形佝偻,脸皮皱缩得贴在骨头上,眼眶凹进去两寸,泛着幽幽蓝芒。身上那件仙庭近卫军的制式铠甲早已破烂不堪,胸前挂着三枚巴掌大小的深蓝晶核,晶核内部有极其狂暴的死绝寒气在胡乱冲撞。 “赫赫……老祖宗说得对,下界蛮子就是下界蛮子。咱们躺在这里连一个手指头都没动,就把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。咱这叫无招胜有招,有趣,杀了条看门狗,就以为自己无敌了。” 残部统领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怪笑,手指抚过胸前的晶核。 “推不开天关,又舍不得后头那群肉猪,连真元都不敢乱动,这不就是摆在砧板上的冻肉么?” 他身后聚集着上百名浑身结霜的仙道残兵,一个个手持骨刺长枪,悄无声息地向方舟的生活舱腹地包抄过去。 “老头子,后门进贼了。” 林海洋的神道金身坐在心窍深处,眼皮微抬,手里的金青算线飞快穿梭。 “对方挑的时机贼准,正好卡在方舟主炮被青铜门禁制牵引、掉转炮口需要十五个呼吸的当口。这帮孙子压根没打算正面与虫军硬抗,他们专挑软柿子掐,想来个釜底抽薪,直接把民用生活舱给一锅端了。” 老怪物两只枯瘦手掌还垂在身侧,皮肉下的骨节泛着幽暗血色,右臂靠着伴生母气勉强吊着。 他斜着独眼,朝方舟尾部瞥了一下,嘴里吐出一口带火星的唾沫。 “几条躲在门缝里捡残羹冷炙的断脊野狗,也配在老夫眼皮底下龇牙咧嘴?” “你可快歇着吧!” 林海洋没好气地打断他。 “八千凡人身上的因果红线还挂在你骨头里呢,你现在动一下蛮力,前头刚吊住命的凡人当场就得炸膛。这叫人质挟制,文明人管这叫亡命徒套路,用软刀子杀人。当代防暴战术都无解。” “老夫不管什么文明不文明,你看那个老杂毛刚才嚣张的,还恬不知耻标榜自己,说什么无招胜有招。敢动老夫碗里的肉,皮都给他扒干净。” 老怪物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。 就在这时,潜伏在虚空断层里的残部统领不再隐匿身形。 他双脚狠狠蹬在方舟尾翼的装甲缝隙上,借力跃起,干瘪的双手高高举起,胸前那三枚深蓝晶核瞬间被他用仙元硬生生捏碎! “给本座……冻结成渣!” 残部统领面容扭曲,嘶哑的咆哮震碎了四周的悬浮碎石。 轰! 没有火光,没有轰鸣。 唯有一片惨白到极致的光波,化作百丈高的狂暴巨浪,向着方舟底舱的生活区兜头盖脸砸了下去! 光波扫过的地方,真空当场碎裂为细碎的冰晶颗粒。 方舟外层刚刚撑起来的隔热阵法,在这股光波面前如同烧脆的薄纸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,转瞬间土崩瓦解! 避难舱外壁上,厚达半尺的玄铁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脆、龟裂,刺骨的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硬灌! 舱内,凡人们刚咽下去的生机甘霖还没焐热肚子,呼出来的热气就变成了掉在地上的冰碴。 “完了……主炮转不过来!” 沈孤城在指挥室里看着倒计时的齿轮,嗓子哑得冒烟,双手在闸刀上疯狂拉扯。 “转动齿轮卡死了,还有七个呼吸!根本赶不上!” 残部统领凌空立在冰浪顶端,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巨大方舟,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。 “死吧!给死去的统领陪葬吧!” 就在那道极寒光波即将把生活舱彻底压碎的千分之一刹那。 方舟甲板的排污口底下,猛地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骂骂咧咧: 吵吵吵,吵个锤子!” “没见你家黑帝爷爷吃饱了太撑,正闭目养神吗?!” 轰隆!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水声炸响。 原本盘在甲板角落装死的水系始祖灵虫,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抖,青黑色的玉质鳞片炸开刺目的水蓝华光!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从船舷底下钻出,眼珠子里全是被人打扰了偷懒的暴怒,大嘴一张,一口积攒了数十万年的幽冥死水,如同出膛的重炮,怒喷而出! “当着你黑帝爷爷的面玩水?今儿个不把你们这群狗杂碎冻成冰棍,算老子白活三十万年!” 一口浓稠发黑的老痰逆空而上! 那不是普通的水,那是混合了幽冥极阴与归墟死气的先天真水! 漫天砸落的惨白极寒光波,在撞上这团黑水的瞬间,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冻结爆炸。 黑水在空中陡然舒展,化作一道千丈宽的巨大逆流旋涡,咕噜噜地打着转,宛如一张无底深渊的大嘴,竟是顺着高维死寒的脉络,硬生生把那道毁灭光波一滴不漏地吞了进去!又返回到了幽冥水蛭口中。 狂暴的极寒能量在水系始祖的胃里翻江倒海,把它的青黑鳞片瞬间冻出一层厚厚的白霜。 “哎哟卧槽……真特么扎嘴!” 水系始祖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抽搐了一下,嘴里喷着白汽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 “太上皇!这口饭太硬了,得加钱!四口寒泉丹不够,至少得再加两颗万年玄玉丹!” “加你奶奶个腿!” 心窍之内,林海洋差点被这贪财的活宝气乐了,手上法诀猛地一变。 “水火逆转,关门放蝶!” 轰! 还没等半空中的残部统领回过神来,五行方舟的烟囱顶上,一道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! 狱火炎魔蝶巨大的双翼舒展,遮天蔽日! 它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恶火,仙界的禁制锁了它无数岁月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撕碎仙官的机会,哪里还忍得住? 红莲业火化作一只数千丈大的滔天火掌,带着焚尽因果的暴虐温度,从天而降,结结实实地盖在了那群残兵的头顶! 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下界凶物怎么可能融合红莲……” 残部统领的尖叫声戛然而止。 火掌按落! 水系始祖吐出的死水残渣与红莲业火迎头相撞,极寒与极热瞬间引发了规则层面的大湮灭! 噗嗤! 上百名仙庭残兵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,当场被烧成了飞灰,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。 唯有那个领头的残部统领,仗着身上最后一片仙尊赐下的护心镜,残躯从半空中栽落下来,重重砸在方舟的甲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 护心镜四分五裂,他胸膛焦黑,浑身筋脉尽断,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喘息,嘴里不停淌出黑血。 “抓个活口,算你没白吃干饭。” 老怪物脚步踏在甲板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残废统领,独眼深处没有半点温度。 水系始祖急忙缩小了身躯,化作两丈来长的小蛇,屁颠屁颠地游了过来,蛇头在老怪物的靴子旁蹭了蹭,满脸谄媚: “主上英明,老奴方才可是拼了老命护住了凡人舱,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那丹药……” “闭嘴。” 老怪物一脚把它踢开半尺。 他低下头,枯瘦的大手探出,一把掐住残部统领的脖子,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。 “说,门后的九座棺材里,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?” 残部统领四肢无力地晃荡着,嘴角挂着黑血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冷笑。 “蛮子……你以为……你赢了?” 残部统领用尽最后的力气,那只干瘪的右手猛然捏碎了藏在舌底的一枚暗红骨针! “仙尊布下的杀生天关……岂是你们这些孽畜能破的?老子就算死……也得拉你们垫背!” 嗡! 被老怪物捏碎喉骨的瞬间,残部统领的眼球猛地爆开,化作两团深蓝色的怨毒死火。 那股残存在他体内的绝对零度死寒法则,没有消散在虚空中,反而顺着他临死前的恶念,化作一道诡异的无形锁链,唰地一下,硬生生焊死在了连接着凡人的天道因果线上! 虚空之中,原本若隐若现的血红因果线,在这一刻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惨白色的霜花! 方舟底舱内,原本呼吸平稳下来的避难凡人们,猛然齐齐发出一声闷哼。 沈孤城在监控屏前失声惊呼: “林指挥!因果反噬的频率变了!” “原本半个时辰脉动一次,现在……变成了一炷香一次!这帮王八蛋把死寒法则当成了定时炸弹,正在加速催熟因果锁!” 老怪物随手将统领的焦尸扔下深渊,独眼里的暗金齿轮疯狂转动,脸色沉得滴水。 一炷香一次反噬。 这意味着,他们根本撑不到洛苍幽给的十个时辰时限,最多三个时辰,底舱的八千凡人就会被活活耗尽生魂! “老头子,别看了,死人嘴里掏不出密码。” 心窍深处,林海洋的声音忽然平静得吓人。 那种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吐槽彻底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酷的理智。 老怪物神色微动:“你想到法子了?” 心窍中央,原本盘坐着闭目推演的神道金身,猛然睁开了双眼! 那一双眼眸之中,原本的金青色神光彻底敛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道疯狂向下刷屏、暴瀑般的二进制绿色符文! 密密麻麻的古老算力符号在林海洋的瞳孔深处重组、嵌套、重构,映照得整座心窍一片幽绿。 “既然他们用仙家阵法当防御系统,拿因果线当数据传输电缆,针对我们地球人下毒手,那就让他尝尝地球人的智慧脑洞玩法……” 林海洋的神魂缓缓站起身,双手拉开一道覆盖了整个心窍的浩瀚光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 “我就用地球的破译算法,给这扇三十万年的破门……植入一个木马病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