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月白衣裙，肩上披一件浅青鹤氅，身边没有侍女，桌上只摆着一盏温茶。她已经坐了有一会儿，灯影贴在书页边，衬得她的脸色比墙面还淡。

她坐的位置，恰好卡在回廊转折处。

女官要解斗篷，就得站到她能看见的地方。

沈梨没朝她看。

赵韫仪的指尖在书脊上停了停，翻过一页。书页右下角露出半个墨色小字，只剩“换”字的上半笔。

沈梨目光一掠便收回，心里已经明白。

她看见了。

赵韫仪把书往膝边挪了挪。书册原本压在矮榻边缘，稍微碰一下就会滑下去。

女官刚要解第三枚扣子，赵韫仪忽然把书页合到一半。袖角擦过书脊，书册顺着矮榻边缘滑落，沿着石砖滚到她脚边。

一名守卫伸手去拦，慢了半步，鞋尖碰到封皮。

书停在赵韫仪裙边，封面沾上些湿泥。

守卫拱手：“失手。”

赵韫仪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纸页脏了。”

“属下替姑娘捡起来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她弯腰去捡书，动作慢吞吞的。刚碰到封皮，里面夹着的几张薄纸忽然散开，顺着石阶铺了一地。

女官皱了皱眉：“姑娘小心。”

“纸旧了。”

赵韫仪伸手拢书页，衣袖扫过其中一张。薄纸被风带着，滑到女官脚边。

女官低头。

守卫的视线也跟着移到地上。

沈梨往前走了一步。

宫人抱着红斗篷，手臂松了下。沈梨抬手接过斗篷，蹲身去捡落在石阶边的铜扣。

那枚扣子，是她方才从内衬上解下来的。

它没有真掉到地上。沈梨蹲下时，直接把扣子压进掌心，另一只手则将斗篷前襟拢到膝前。衣料遮住了她的手，两个结也被重新压进翻折的衣缘，红线没再往外露。

她站起身，第三枚扣子还错在第二孔里。

女官已经捡起那张薄纸。

纸上没有字，只留下几道被水泡开的墨痕。

“姑娘小心些。”女官把纸递回去，“深院不是看书的地方。”

赵韫仪接过薄纸，夹回书中。

“衣服旧了，扣子也该换。”

女官扫了眼沈梨胸前。

“扣子怎么又错了？”

沈梨低头看了看。

“方才掉了一枚。”

“掉了就重新扣好。”

“现在便扣。”

她抬手要解斗篷。

赵韫仪合上书，指尖压住封皮。

“衣服要送洗衣房，何必在这里重扣？”

女官道：“怕她借机藏东西。”

“她身上就一件斗篷。”

“越只有一件，越该查清楚。”

赵韫仪抬眼，视线停在女官脸上。

“你要是觉得衣服里能藏东西，便送去拆。扣子坏了，算在内务房账上。拆完要是什么也没有，今晚谁来补这道针脚？”

女官顿了顿。

灯芯刚换过，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。

“赵姑娘替她担保？”

“我替一件旧衣服担保。”

“那件旧衣服披在她身上。”

“她若真要藏东西，早该挑件宽袖袍子。你们查一件窄斗篷，倒像是在给这件旧衣服找罪名。”

赵韫仪语气不重，女官却瞥了眼她手里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