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使少年攥着那截红线，掌心很快沁出汗。

线头上的两个小结被他捂的发潮，贴在掌纹里，跟两只细小的虫似的。他抬头看向车帘，车里那双眼睛已经收了回去，只剩一道黑色缝隙。

车夫低着头，鞭梢搭在车辕上。

“捡到东西了？”车帘后的人问。

少年抿着嘴，转身就跑。

那人没敢进粗使房，只在后墙边把红线塞给他，让他送到照狱巷的馄饨摊。粗使房后头有一条给送柴车走的街，直通照狱巷外沿。少年替房里送过几次柴，知道陶栓的摊子在哪儿。

青砖上结着薄霜，少年脚下一滑，肩膀撞上墙角，掌心擦破一层皮。他不敢回头，攥紧红线冲进偏巷，绕过堆满旧木箱的后街，直奔馄饨摊。

车里的黑衣人掀开车帘。

他只露出半张脸，眉骨压得很低，袖口收的极紧。车夫抬头扫了他一眼，立刻把车赶向另一头。车轮碾过薄雪，拖出两道浅黑的辙印。

黑衣人没上车。

他从车尾取下一柄短弩。弩身裹着油布，他提在手里，走进少年消失的巷口。

馄饨摊还没开火，陶栓正弯腰搬柴。

少年一头撞进来，喘的胸口起伏，把那截红线递到他面前。

“陶叔，东西。”

他替粗使房送过几次柴，陶栓每回都会给他留半碗馄饨。照狱巷里的人从不问他叫什么，只凭这点情分，都跟着叫陶栓一声叔。

陶栓看见线头，手里的柴禾掉了一根。

“谁让你走后街？”

“车里有人看见了。”

陶栓一把抓住少年的肩，朝街口扫去。夜里化开的雪水流的急，天刚亮，照狱巷的青灰屋脊上只剩薄薄一层霜，檐角不停往下滴水。街上只有挑水的人，还有扫雪的杂役，没人停步。

“从哪儿来的？”

“深院外的粗使房。”少年压低声音，“有人捡到，塞给我，让我送到这儿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他没说。”

陶栓把线头收进掌心，指腹碰到那两个小结，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。

“去后门，别走大街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随后过去。”

少年刚要转身，巷口便响起一声极轻的弩弦震动。

陶栓抬头。

黑色箭簇钉进馄饨摊的木柱，尾羽还在颤。

少年脸色发白，转身就跑。

“后街！”

陶栓一脚踢开灶边的木板，露出后面那条狭窄过道。少年钻了进去，陶栓跟着冲进后头。回头时，他看见街口立着一个黑衣人。

那人追的不快。

他只是抬起短弩，箭尖对准少年逃走的方向，脚步一寸寸逼近……

而在馄饨摊对面酒肆的二楼，沈照夜已经醒了。

天亮前，秦野带着抄录的名单回到客栈，肩伤重新裂开，暂时动不了。沈照夜便独自留在照狱巷外，等陶栓露出后续线索。

夜里融开的雪水沿着屋檐，一滴一滴落下来。

沈照夜躺在破榻上，窗纸破了个角，冷风从缝里钻进来，正好贴上他的眉骨。

屋檐滴水声断了三下，东南方向又响起动静。

一声，停。

两声，急。

接着是木板被撞开的闷响。

沈照夜从榻上坐起，手掌按住右腕。

寒意从腕骨底下泛出来，顺着小臂往上爬。那道纹路近来发作的越来越勤，偏偏每回都赶在他要用力的时候。他没叫秦野，只抓起剑鞘，从窗户翻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