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棍手咬着牙，仍旧不肯说。

沈照夜脚下加了点力。

“说。”

“井房的人。”铁棍手喘得厉害，“只传出半句，扣子送出去了，人被转移，后面的话没到。”

“方向呢？”

“没有方向。”

他额头贴着湿泥，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扣子只传出去半句，只够让外面知道人被转走，不够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说完，他整个人像泄了气。

沈照夜低头看掌中的红线。

两个小结还在，只是其中一处已经被泥水泡松。线头原本能传错扣，错扣能传人被转移。若再接上另一处结法，才可能指出方向。

可那半截消息，已经没送出去。

沈梨被转进了更深处。

深处是哪儿，没人知道。

沈照夜右腕的寒纹又冷了起来，冷意顺着袖口钻进骨缝。他将红线收进掌心，抬头看向陶栓。

陶栓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
他扫了眼被制服的两个黑衣人，又看向那张沾泥的纸片，脸色更沉。

“我说过，”他低声道，“我只卖消息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你卖命。”

陶栓握着铁勺的手垂下来。

“这两个人怎么办？”

“先捆起来。”

“捆了送哪儿？”

“摊后旧井房。”沈照夜道，“门从外头锁上，先别让人知道他们在你手里。秦野醒了，会有人过来接手。”

陶栓皱起眉。

“我没有绳。”

沈照夜看向那名少年。

少年愣了一下，马上解下腰带。

沈照夜接过腰带，又从陶栓手里拿来一截捆柴麻绳，把两人的手腕分别缚住，绳结打得很死。

“铁棍手的腿还能动，别只捆手。”沈照夜道，“门外再加两道木栓，窗缝用柴堆住。有人来问，就说后厨坏了门，还在修。”

陶栓点头。

沈照夜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沉沉的腰牌，按进他掌心。

“有人逼你交人，拿着它去客栈找秦野。”

陶栓低头扫了眼腰牌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能让你多活一阵的东西。”

陶栓沉默片刻，将腰牌收进怀里。

少年扶着墙站起来，腿还在发抖。他走到沈照夜面前，张了张嘴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那个人说，扣子只传出去半句。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“那姑娘会不会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他没能问出口。

沈照夜把红线绕在指节上，两个小结贴住掌心。

“她还活着。”

少年抬起头。

沈照夜收好线头。

“活着，才值得截信。”

陶栓站在旁边，脸色变了变，还是没开口。

午时过后，照狱巷后街的雨终于停了。墙根积水被车轮碾得发黑，废院里那截断箭还插在木门上，箭尾随风轻晃。

沈照夜捏住湿透的线头，转身对陶栓道：

“外库的旧纸，不会从街上流出来。”

陶栓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道：“照狱巷有一处旧档房，白天归档，夜里不点灯，也不卖酒。”

沈照夜转头看他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我在这儿卖了十几年馄饨，有些门该看见，有些门不该问。”

“那地方跟井房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井房的人要把消息送出去，常从旧档房后门走。”陶栓抬起眼，“可那儿不该有酒，夜里也没人会去。”

沈照夜把那张纸片收入袖中。

“今晚带我去一处不该有酒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