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卫从袖中取出一张路线图，铺在桌面。图上从南陵到京城画了三道线，第二道线在北渡口处断开，旁边留着一处朱砂圈出的空箱记号。

“我们赶到南陵旧契房时，存册已经让人调走了。”护卫道，“经手人说是京中来使取走，没留下正式名录。车队过北渡口后分成两路，一路进京，另一路转向照狱巷外的钱庄。”

谢观澜的手指停在那处断线旁。

“不是分路后才有人挑箱。”

“有人在分路前就知道哪一箱最要紧。”沈照夜道，“被分开的不是册子，是经办人的留名。”

“赵衡。”

沈照夜又敲了敲桌角。

谢观澜盯着那处空缺。

“你能确定？”

“京城里能让南陵经手人不敢留名，还能让一箱旧册从名录上消失的人，不多。”

“赵衡不亲自碰账。”

“他只要让御史台发一张盘查文书，再让掌档的人把那箱册子记成已经送进外库，账就能在京城里消失。”

谢观澜把路线图叠回一半，右臂被牵动，肩线一下绷紧。她没出声，左手按住布带边缘，过了片刻才松开。

沈照夜看见了。

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
“能握笔。”

“我问的是能不能打人。”

“你要是需要，我可以用左手。”

“那就不必了。”沈照夜道，“京城缺个会握笔的人，不缺个带伤打人的谢姑娘。”

谢观澜抬眼。

“你是在赶我回去？”

“我是在提醒你，站到我这边，谢氏旁支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屋里炭火轻响。

门外，一名谢氏护卫转头朝街口扫了眼，手掌按到腰侧，随后松开。带进京的兵器都藏在车底，院门外却多了两个穿短褐的陌生人。他们站在卖热梨汤的摊后，隔一阵便朝院门扫来。

谢观澜没回头。

“族老的追责文书已经发出去了。”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我亲自看过。”

“那你还进京？”

“为了把族印带出来，我们换了三次车。两个护卫在北渡口让人截下，剩下的人只带出这一匣纸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不进京，丢的只是谢氏一箱旧册。册子到了赵衡手里，缺的就会变成谢氏跟燕骨王府私通财路的证据。”

沈照夜看着她。

“族老以为把你赶回南陵，就能保住旁支。”

“他们只是把能说话的人交给了别人。”

谢观澜把族印朝他面前推近了一寸。

“我来京城，不是追着你来的。”

“这话说得很伤人。”

“你可以当提醒。”
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等你。”

“那最好。”

两人之间隔着一方族印、一叠旧纸，还有半张没补全的账底。

门帘被人掀开。

柳烟织走进来，手上没带伞，肩头沾着一层薄雪。她扫过桌面，先看族印，再看谢观澜吊起的右臂。

“谢姑娘，京城有人在找你。”

谢观澜抬了抬下巴。

“找族印持有人，还是找我？”

“先找持印的人。”柳烟织走到火盆旁烘手，“他们在内城外驿问过三家车马行，问的是一辆南陵旧式长车，车后有没有谢氏护卫。问得很细，却没报谢姑娘的名字。”

“赵衡的人？”

“消息从御史台后街钱铺绕出来，最后落到照狱巷。”柳烟织抬眼，“赵衡的人不会亲自去问车马行。能查到这一步，说明有人已经把空名单里的一个位置，借给了查车的人。”

谢观澜皱了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