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若强行收走拓本，外头先传开的不会是案情，而是御史台毁证。

可真让沈照夜进去，里头又有太多东西不能让他看见。

赵衡伸手按住长案上的文书。

“你想进哪一处？”

“巷门外侧的副册房。只看轮值副册、缺页清单，还有遗物转存记录。不取、不拓、不碰封柜。”

“谢姑娘呢？”

“她留在门外旁见。”

谢观澜接过话。

“右臂有伤，我不适合长时间翻册。旁见记录由我负责，沈世子进去盘查，双方各自留痕。”

赵衡看着她吊起的右臂，又扫向她手里的族印。

“南陵旁证不进副册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沈世子也不能带人。”

“我只带眼睛。”

“不能带笔。”

“那就由门外的人记。”

沈照夜盯着他。

“赵大人要是只让人看，却不许留痕，我今天便不进。”

赵衡的手指在案上轻敲了一下。

他不是被说服了，只是在挑代价最低的路。

一间能控制住的副册房，总比当众拒绝好收拾。只要把旧册、封柜和旁见的人分开，沈照夜看见什么，便由御史台说了算。

“准你明日进去。”

御史台幕僚抬起头。

“大人——”

赵衡没看他。

“准沈世子以临时盘查的名义，进入照狱巷门外侧的副册房过目。限一人，限半个时辰，只许看外侧副册，不许碰核心旧柜、封存遗物和内侧案卷。谢氏旁证可随文附录，由御史台派人旁见。”

“明日什么时辰？”

“午时前。”

“搜身吗？”

“进门前由差役盘查。”

“旁见的人由谁定？”

“御史台。”

“文书上写清楚。”

赵衡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倒不嫌麻烦。”

“活人说过的话容易变，写下来稳一些。”

赵衡接过笔，亲自在临时文书上落了几行字。

幕僚俯身看了一眼，面色轻轻变了。

赵衡没写拒绝，也没写任何跟南陵无关的内容，只把“副册房”三个字写得格外清楚，又添上了“限时、限人、旁见、盘查”几项。

沈照夜看完，伸手接过文书。

“赵大人退了一步，就想让所有人忘了刚才那一步？”

“我已经准你明日过目。”

“我满意。”

沈照夜把文书折好，收入袖中。

“赵大人愿意留字，就比昨夜强。”

赵衡看着他。

“别把半个时辰当成打开照狱巷的钥匙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核心旧柜还封着，裴慎遗物也不会交给你。”

“我只看外侧副册。”

“明日若有半点越界，我立刻收回资格。”

“那就请赵大人派人盯紧。”

赵衡没再说话。

她侧身让开长案，差役也跟着退开。沈照夜走到谢观澜身边，替她挡住牌坊洞里吹出来的风。

谢观澜这才放下族印。

左手指节松开的那一刻，手腕轻轻一颤。她把族印放回乌木匣，右臂布带下渗出一点深色，很快被袖口遮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