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事嘴角抽了抽，还是道：“如实记。”

沈照夜上了二楼，却没回自己的房间。

他推开后窗。窗外就是驿馆后院，墙角堆着一排劈好的柴，柴房门半掩着。马厩那边挂着一盏风灯，灯火被夜风压得很低。

柴房后墙靠着马厩，原本有道塌开的旧洞，平日用柴垛遮着。此刻柴垛被人挪开了一角，洞边还沾着新鲜湿泥。

那泥色，跟昨夜墙外留下的脚印很像。

沈照夜扫了一眼，脚下没停。

他脱下外袍，搭在床头，又把空酒壶塞进被褥里，远远看去，像有人侧身睡着。

做完这些，他翻出窗台，脚尖落到廊檐下，贴着墙根往后院走。

后院西侧住着王府旧部，三间偏房、一间柴房，最里头连着马厩。昨夜沈照夜让方奎重排夜值，驿馆里不许王府亲卫带刀，只能留下两个旧卒在后院照应。

半刻钟前，厨房有人借口马厩惊了马，把两个旧卒调开了一次。

就在那十几息的空档里，柴房后墙的旧洞被人从外头掀开，三个提前藏好的家伙钻了进去。

这时两个旧卒已经回到柴房外，背对着灯火。

一个握着短棍，另一个按住门缝。

他们守着门外，里头却没人看。

秦野正蹲在马厩阴影里，右手握刀，右肩的布带已经渗出暗色。他没去牵马，反倒朝沈照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柴房里，三个声音压的极低。

“行囊在床下。”

“先把信塞进去，再用他们的旧印泥按一下。”

“落款呢？”

“等他回来。只要让他碰过湿墨，或者搜查时从他身上找出这封信，就够写进案卷了。”

“要是他不回来？”

“驿馆黄册记着，他已经去了春灯楼。”

沈照夜停在一堆柴后。

秦野用刀尖指了指柴房门，又点了点自己的右肩。

沈照夜点头，随后指向马厩，再指了指门外的护卫。

秦野明白了。

他只负责挡住持刀的人，不能追，也不能拖着伤势久战。

秦野脱下外层短褂，露出里头那件旧灰衣。他一直用右手握刀，空袖贴着身侧，慢慢靠近柴房门。

门内传来木箱挪动的声响。

一个矮脸差役摸到床边，从袖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信。信纸边缘压着黑红封泥，旁边还摆着一小盒王府旧印泥。

他把信塞进王府旧部的行囊，手指刚离开袋口，门板突然朝里撞开。

秦野一脚踢开房门，右手刀横着劈了进去。

矮脸差役仓促后退，短刃架住刀背。另一个人从床侧扑出，短棍直奔秦野受伤的右肩。

秦野身子往左一偏，短棍擦着肩口砸上门框。

他顺势用左肘撞向对方胸口，刀背从下往上磕在那人腕骨上。对方手腕一麻，短棍脱手。秦野又用刀柄撞向他的胸口，把人逼到墙边。

“抓住他们！”

门外的旧卒大喝一声。

灰袖差役猛的撞翻灯架。

柴房角落里摆着一只给夜值旧卒取暖的炭盆，风灯砸到地上，灯油顺着木板淌开，火舌贴着床脚往那只行囊舔去。

“行囊！”

旧卒扑过去，一脚踢开炭盆。

另一个持短刃的差役已经逼住秦野。刀锋不再往他肩口砍，专挑空袖那侧和肋下逼近。秦野右肩抬不起来，只能咬牙用右手格挡，刀身每撞一下，肩口便多渗出一股血。

他退了半步，后背撞上墙。

“秦野，退！”

沈照夜从柴房门后走了出来。

矮脸差役刚抓起那封伪信，沈照夜手里的半寸剑锋便挑了出去，抵住他的手腕。

那人的指节一松。

沈照夜用剑鞘把信纸拍向木柱，剑尖紧跟着抵住纸角，将信钉在柱上。还没干透的封泥被压出一道细痕，暗红泥面裂开半边。

差役脸色变了。

“世子！”

“喊什么？”

沈照夜踢开脚边燃着的碎布，目光扫过他。

“你们不是来偷东西的吗？”

那人转身就逃。

沈照夜没追，只把剑鞘横在门口。差役一头撞上鞘身，鼻梁立刻淌出血，踉跄着往后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