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盯着那两个“照”字。

“这张纸怎么来的？”

药童低声道：“顾医官从枕边抽出来，塞进我怀里。”
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要是有人问副本去了哪里，就说没见过。”

“那这两张呢？”

药童看向纸张。

“他说这不是副本，是让你们知道，他没有把错药当成正药。”

谢观澜伸出左手，指尖停在纸边，没有碰到墨迹。

“所以，副本跟这两张旁证不是一回事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照夜把残页放回布上。

“他把能暴露药案的部分送出来，真正的副本还留在旧药库。”

药童抱紧双臂。

“顾医官说，纸比人记得久。”

沈照夜抬眼。

“谁来取档？”

“不知道。顾医官只说，有人提前在档房留了照字。药案一到时辰，就有人来取。”

“那块黑铜牌，也跟照字有关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药童摇头。

“顾医官只看见一只手。手背有墨，虎口有旧伤，取纸时，袖口露出一块黑色小牌。”

沈照夜没有继续追问。

一个字，是档房取纸的口令。

一块牌，是持牌人的身份物。

纸底的印痕要真来自药库封柜，那又是另一份证据。

三样东西未必属于同一个人，却都绕不开军医署旧药库。

柳烟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街口回来。

她站在翻倒的药车旁，弯腰捡起一截断掉的车轴木片，看了眼上面的刀痕。

“人没杀药童，是想逼他交出药包。”

“看出来了？”沈照夜问。

“第一个人有三次机会下死手，都避开了。”

柳烟织把木片递给秦野。

“第二个人盯的是药包，不是人。”

秦野接过木片，伤肩往下沉了沉。

“后来那一刀变了。”

“有人不想让样本落到世子手里。”

柳烟织看向谢观澜手里的帕布。

“东西已经进去了？”

谢观澜点头。

柳烟织没再追问，只朝街东看去。

“跑掉的两个人，一个往东，一个往南。东边那个步子稳，南边那个右脚拖地，像是刚才让秦护卫伤了脚。”

秦野道：“要不要派人追？”

“驿馆的人追不出结果。”

沈照夜看着街边渐渐聚起来的行人。

“让他们跑。”

“放跑？”

“他们知道东西没抢到，总得回去报信。”

柳烟织抬眼。

“要是他们回去的地方，正有人等着呢？”

“那就让等着的人知道，我手里有样本。”

柳烟织没再出声。

她转身把药车上的灰布重新盖好，遮住木匣和湿纸。动作很轻，只像替人整理一车普通药材。

上午的雪停了。

驿馆把药车拖到偏门廊下，木匣、药囊、车轮泥样，还有断轴，全都分开封存。主事想把顾砚舟的两张残页收入内城行署，沈照夜只在旁封纸上写了几行字，便把它交给谢观澜，收进乌木匣。

沈照夜具名。

谢观澜旁见。

柳烟织验过纸角水痕。

药童按下手印。

四个名字落在封纸边缘，墨色深浅不一。

主事拿着旁封纸看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没再伸手。

午后，药童让人安置在驿馆偏门廊下。

他喝了半碗热粥，才把一路上的事讲清楚。车队三日前已经进了京畿，昨夜他们从第三驿站取出眠砂残样，准备混进城里。顾砚舟先用旧药纸包了一层残样，再拿油纸封住，让他混在药材车里带出来。

车到第二驿站时，有人提前换过马。顾砚舟察觉后，让药童绕道。到了旧药库后门，里头已经传出砸锁声，他便把药童推上车，自己留下拖住看守。

“顾医官有没有受伤？”

沈照夜问。

药童捧着碗，手指还在发抖。

“他脸上有血，不知道是谁的。他把我推上车时说，京城有人在等这包东西。”

“他说的是谁？”

“他说了一个字。”

“什么字？”

药童抬起头，看着沈照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