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底传来一声低喝。

沈照夜扫了眼那支箭，又看向车轮下的阴影。
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
“在车底。”谢观澜道。

“车夫呢？”

“跑了。”

街南传来一声闷响。

柳烟织从茶棚后闪出，一把扯住刚翻过木栏的车夫。车夫肩膀一沉，袖中滑出短刃，反手就往她身上刺。

柳烟织侧身避开，手肘撞上他的腕骨。短刃脱手，车夫踉跄着撞翻茶棚边的木架，沸水泼了一地。围观百姓惊叫着散开，驿馆护卫的枪阵也被逼得往旁边收窄。

车上的黑衣人听见动静，手上加了力。

秦野右肩往下一沉，刀尖差点偏开。他咬住牙，右手拖着药童衣领往后拽，肩背继续护住孩子。

“世子，退开！”

“你再退一步，刀就进孩子喉咙了。”

沈照夜的声音从车缝后传来。

那名黑衣人侧过脸。

“把药交出来。”

谢观澜靠在水缸边，左手还压着药包。她右臂受了伤，动作不方便，身后的缸沿被箭簇削掉一块，碎陶落在脚边。

“你们要的是药，拿孩子挡什么？”

“交出来，孩子活。”

黑衣人的刀背抵住药童下颌。

秦野右手扣着孩子衣领，膝盖顶住持刀人的腰腹。伤肩一直垂着，肩口的血沿着绷带浸到袖口，颜色越来越深。

沈照夜没急着拔剑。

“你们从药库追到这儿，就为这一包残药？”

“少问。”

“药名册已经进京。残样在不在我手里，对你们都一样。”

黑衣人的眼神晃了一下。

沈照夜看见了。

“你们急着抢，是怕有人先认出里面的东西。”

刀尖贴着药童耳下，划出一道细红。

药童疼的闭紧双眼。

沈照夜盯着那道血痕，手里的剑鞘一点点垂下。

“把药给我，我让你们走。”

谢观澜抬眼看他。

“沈照夜。”

“照做。”

她没把药包直接踢进车底，而是蹲下身，用鞋尖把油纸包拨到车轮外侧的阴影里。她又扯下衣摆一角，隔着布托起药包，慢慢放到两只车轮之间。

油纸包没让轮轴压住，外层却沾上了雪泥。

“踢过来。”

“先放人。”

“踢过来！”

挟持药童的人手腕一紧，孩子耳下的血线又深了些。

谢观澜松开衣摆，药包沿着雪地滑出去，停在车轮之间。

追杀者低头扫了一眼。

沈照夜也在这时动了。

他没扑向药包，抬脚踢中车轮外沿。

马车猛地一晃，轮辐横着压过来，挡住了追杀者的退路，却没碰到药包。那人下意识收刀护腿，手臂松了松。

沈照夜踏进那道空隙，剑锋从车缝下穿出，贴着他的膝弯压下。

追杀者腿一软，跪倒在水缸边。

药童被秦野一把拖走。

秦野只用右手拽住孩子衣领，把人推到柱后。自己却因肩口突然失力，半跪在地，伤臂垂着，已经不听使唤。

持刀黑衣人翻身就滚，袖中弹出一枚短钉，直取谢观澜手里的药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