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才让你别走。”

被擒的黑衣人已经押进驿馆偏房。驿馆护卫在门外加了两道锁，药童则被谢观澜带进后院，请郎中重新包扎耳下的伤。

沈照夜站在水缸边，没有马上跟进去。

缸沿还挂着血。断刀沉在水底，刀柄浮在黑水上，随风一下下撞着缸壁。

街上的人还没散干净。

他们隔着驿馆门前的雪泥看他，视线在剑、血，还有那辆横倒的青篷马车上来回扫。有人低声问药童是不是军医署的人，有人问燕骨世子为什么在京城驿馆门前动刀，还有人已经替他答了。

“听说他昨夜就不肯拜阙。”

“连御史台都敢闯，区区一个驿馆算什么？”

“他还私藏军医署药案，怕是王府出了大事。”

几句话落进风里，转眼便被街尾的人接了过去。

沈照夜抬头，朝驿馆二楼看去。

二楼廊下，谢观澜站在灯影里。她听见外面的议论，低头扫了眼自己袖口的血，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这块铜牌不能继续留在驿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明早一到，御史台就会来人。”

“他们今晚就会来。”

谢观澜朝街口看去。

人群后头，几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站在茶棚边。他们没议论伤者，也没看那辆马车，只盯着驿馆门前。带头那人手里捏着一卷纸，纸边露出御史台惯用的青灰色。

“士子。”

“京城士子认得你？”

“认得你的名声。”

沈照夜扫过门前的血迹。

“这点名声，今天还不够用。”

谢观澜从楼梯上下来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先睡一觉。”

“沈照夜。”

“再吃碗面。”

她停在沈照夜身侧，右臂还吊着，脸上的浅痕被药粉压住，只剩一道细红。

“有人替你把罪名都写好了。你还要睡觉？”

沈照夜盯着水缸里浮动的刀柄。

“罪名写得越快，墨越湿。等它干了再擦，未必擦得掉。”

“裴慎留下的血纸、药童的证词、顾砚舟送出的残样，都能证明你入京后是在查药案。你现在把这些交给御史台——”

“就能证明我很清醒。”

沈照夜转身往门里走。

“一个清醒的燕骨世子，夜闯照狱巷，私藏军医署药案，不拜阙，还把驿馆门前弄得满地是血。谢姑娘，你觉得御史台会怎么写？”

谢观澜没应声。

沈照夜拾阶而上，走到她身边时，才把声音压低。

“他们会写我奉父王密令入京，借药案查人，借查人逼宫，借逼宫抗旨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写不成。”

“怎么让？”

沈照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让他们换个好写的。”

谢观澜眉头沉了下来。

“你又想做什么？”

“做我最擅长的事。”

“喝酒？”

“花钱。”

昨夜后半，沈照夜没去军医署。

他先让秦野把铜牌跟药案分开封存，药样交给谢观澜旁见，自己只带柳烟织去了一趟照狱巷。

两人没往巷子深处走。

沈照夜在巷口站了半盏茶的工夫，看过三家换过门锁的钱铺，又沿着积雪上的脚印走到旧档房后墙。墙根的灰被人清理过，门缝里却还留着一点新刮下来的黑漆。

没有新的物证。

但这一趟，已经够让人看清他的行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