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上的火已经烧透，大片燃木从半空砸下来。火光映着他的脸，烟灰沾满发梢和肩头，右腕上的寒纹还没散，握剑的手指僵硬得发白。

刺客回头看了一眼，脚下反倒快了些。

前方就是水井。

井台旁堆着两只空木桶，后墙让火光映得通红，退路只剩一条窄巷。柳烟织的人守在巷口，手里没水，只握着短棍和绳索。

刺客扶住井沿喘气，短刃横在身前。

沈照夜走到三丈外，停下脚步。

“你脚上有伤，跳井之前先想清楚。”

刺客盯住他。

“燕骨世子也会救火？”

“我只救药。”

“药童已经死了。”

“他在巷口咳嗽。”

刺客脸上的皮肉抽了抽。

沈照夜抬剑，剑尖指向柳烟织袖中的油纸包。

“眠砂还在，人也活着。你们这一夜白烧了。”

刺客突然掷出短刃。

沈照夜偏过脸，短刃擦着耳侧飞过，钉在后墙上。他没追人，只等刺客转身翻过井台，才抬脚踢向对方受伤的小腿。

刺客脚下一歪，身体撞上井栏。

秦野从后方赶到，右手揪住他的衣领，把人硬拽回来。

刺客抬肘撞向秦野胸口。

秦野右臂垂着，来不及格挡，肩头被撞得向后一晃。刺客正要再动，沈照夜的剑鞘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。

“再撞一下，井水里就多一具尸体。”

刺客喘着粗气。

“你不能杀我。”

他嘴角带着血，目光还钉在沈照夜脸上。

“我死了，黄册里那一笔就没人替你们解释。”

沈照夜的剑鞘往前送了些。

“那你更该活着。”

井台边的刺客喉结抵住冷硬的鞘口，呼吸停了一息……

另一边，翻过左侧矮墙的刺客刚露出半张脸，便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按倒。门侧那人也被逼到西墙下，膝弯挨了一棍，短刃脱手，紧跟着让绳索捆住。

“留活口！”

沈照夜没回头。

“别让他们咬舌。”

柳烟织的手下用布条塞住三人的嘴，把他们的手反剪到背后捆好。

井边的刺客盯着这一幕，伸手摸向腰间。

秦野一脚踩住他的手腕。

“你还有几把刀？”

刺客闭着嘴。

沈照夜蹲下来，从他袖中摸出一块薄铁片。铁片上还留着黑油，边缘刻着一道青灰印痕，跟春灯楼无标油桶上的封纸很像。

他把铁片翻过来。

背面用针尖刻着一个药字，旁边还有半行小字，被火燎得只剩“童已”二字。

沈照夜把铁片递给柳烟织。

“收好。”

柳烟织接过，低头扫了一眼，便收入袖中。

井边刺客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沈照夜抬眼盯住他。

“谁给你的住址？”

“没人。”

“你们从哪儿知道药童住在这里？”

“烧错了。”

“带着眠砂的图样，连窗户朝哪边都知道。烧错得倒挺准。”

刺客闭紧嘴。

秦野按住他的手，伤肩处又渗出血来。血顺着袖口滴到井台，啪嗒一声，混进雨水里。

沈照夜扫了一眼。

“他伤口还在流。”

秦野道：“先问。”

“你这样按着，问到天亮也只剩一具尸体。”

“那就快些。”

沈照夜伸手扣住刺客下颌，迫使他抬起头。

“药童的住址从谁手里来的？”

刺客咬住牙。

沈照夜没加力，只把剑尖刺进他耳侧的地面。井台青砖裂开一道细纹。

“我不问你上面是谁。”

他扫了眼柳烟织手里的铁片。

“告诉我递纸的人。”

后墙上方的火焰落下来，砸在三人不远处的地面。热浪扑过，刺客被逼得偏开脸，额头很快沁出汗来。

“黄册房……”

他喘了口气。

“有人卖行踪。”

秦野按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停了一下。

沈照夜的姿势没变。

“姓名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怎么认人？”

刺客咬着嘴角，像是在回忆。

“青灰袖口，袖边有一道白线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黑纸封口，送到西墙外。每回都是那个人来，不露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