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逍的右脚晃了起来。

不是那种慢吞吞、懒洋洋的晃，是轻快的，带点节奏的，像他刚赢了一局不用动手就能把人笑趴下的赌局。

他靠在软榻上，眼皮半阖，嘴里咔的一声捏碎了瓜子壳，仁儿扔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
铁牛蹲在院中，正拿抹布擦那把从没杀过猪的杀猪刀。袖口破了个洞，他扯了两下，没管。

“今儿东街王婆家的鸡又飞上屋顶了。”他说，“她拿竹竿打了半天，鸡不下来，邻居说那是只灵禽，不能打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”

林逍没睁眼，只从鼻子里哼出个“嗯”。

“王婆抄起锅铲就上了房，说我家的鸡我不管谁管！一脚踹翻瓦片，整条街听见‘哗啦’一声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，林逍忽然抬了抬眼皮。

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然后他咧嘴一笑，无声地数：“一二三……噗。”

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。

下一秒，他坐直了身子，一巴掌拍在软榻上，笑出声来。

“哈哈哈！老阳头又吐血了！”

笑声清亮，惊得屋檐上一对麻雀扑棱棱飞走。

铁牛手一抖，抹布掉在地上。他抬头看林逍，一脸懵。

“少主？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林逍反问，笑得更欢，“我能不知道吗？这月第三次了！比咱后厨扫出来的瓜子壳还多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伸手探进乾坤袋，抓了把瓜子抛向空中，仰头一张嘴，接住一颗，继续嚼。

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铁牛还是不明白，但他习惯了。少主总能莫名其妙知道外面发生了啥，尤其是关于那个光头盟主的事。每次都是先笑，再吃瓜子，然后说一句“又输了”。

“可我还是不懂。”他挠头，“那灭阳盟主，修为高，手下多，图啥呢？非得盯着您不行？”

林逍听完，慢慢躺回去。

右脚重新晃了起来。

节奏轻飘，像风吹过晾衣绳上的布条。

他看着天边斜照进来的阳光，语气懒散：“因为我躺着变强。”

顿了顿。

“他卷生卷死，还打不过我啊~”

铁牛眨眨眼，没说话。

他知道少主不是吹牛。

昨夜那五台傀儡，砸得护阵裂纹遍布，他扛着门板冲上去都快撑不住了。可林逍只是坐在软榻上，连姿势都没换，敌人就全瘫了。

现在连对方远程施法都不用动，光靠感应就能笑出来。

这不是强，是离谱。

林逍又抓了把瓜子，这次没抛，直接往嘴里塞。

咔咔咔。

声音清脆。

他眯着眼，像是在享受什么绝世美味。

其实瓜子是昨天剩下的，有点受潮，但不妨碍他吃得开心。

铁牛低头捡起抹布，继续擦刀。

他不想打扰这种气氛。

少主开心的时候，整个客栈都像晒透了太阳的棉被，暖烘烘的，谁靠近都觉得舒服。

可他刚擦到刀柄，就听林逍又开口了。

“你说他是不是傻？”

“谁？”

“老阳头啊。”林逍翻了个白眼，“我都懒得理他了，他还天天找事。上次派傀儡，这次远程施法，下次是不是要亲自扛梯子翻墙进来骂我？”

铁牛闷笑：“那咱们得提前备好板砖。”

“不用。”林逍摆手，“他进不来。护阵有大师姐留的符，三师姐埋的冰线，五师姐绕的狐丝……随便碰一下都够他喝一壶。”

他说到这儿，忽然又笑了一声。

“我记得前两天他偷偷往阵眼里塞噬灵咒纸，想从内部破坏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”

铁牛配合地摇头。

“纸被烤焦了不说，反向烧回他本命牌上，当场炸出个‘逍’字。他气得把牌摔了，第二天又偷偷捡回来贴金补好。”

“真干过？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林逍说得一本正经，“我让留影石录下来的，存好了，下次见面放给他看。”

铁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
他把刀别回腰间，盘腿坐下：“少主，您说他为啥就是不信邪呢？”

“因为他不信命。”林逍懒洋洋地说，“他觉得只要够狠、够卷、够拼命，就能赢。可他忘了——”

他又坐起来一点，压低声音：

“我不是靠努力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