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里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型火力发电厂，那高达数十米的红砖烟囱。

此刻竟然像是一根根在烈火中融化的蜡烛！

那些坚固的钢铁支架、粗大的输电铜缆，甚至是铺在地面上的铁轨。

表面全都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灰色物质。

在这些物质的侵蚀下，大唐工匠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钢铁。

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和光泽。

变成了一滩滩银灰色的、还在不断冒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气泡的烂泥！

“我的天机阁兵工厂……”

李承业看着屏幕角落里，一排排化为铁水的蒸汽机车，嘴唇哆嗦着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这根本不是战争带来的物理破坏。

这是一种从微观层面上，对金属和工业体系进行的彻底分解和吞噬！

“沙沙……殿下……”

全息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
镜头似乎被人艰难地捡了起来，对准了一张脸。

“张大匠？！”

李愔瞳孔骤缩，一眼认出了屏幕里那个人。

但这哪里还是那个精神矍铄、每天在车间里骂骂咧咧的天机阁留守首席大匠张铁柱？

屏幕里的张铁柱，半边脸已经彻底溃烂。

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。

他溃烂的伤口里，没有流出红色的鲜血，而是向外生长着一丝丝、一簇簇细密的银色金属结晶！

他的眼球已经凸出眼眶，里面布满了和那些灰色粉尘一样的幽蓝色光斑。

“太上皇……殿下……”

张铁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用两块砂纸互相摩擦，每一次呼吸，他的喉咙里都会喷出一小股灰色的烟尘。

“您……您终于回信了……”

老匠人看着镜头，或者说是看着镜头背后的李愔。

那张已经变形的脸上，露出了一种夹杂着绝望和痛苦的惨笑。

在他的背后。

不是整齐列阵的大唐机甲军团。

而是成百上千个倒在泥泞中、痛苦翻滚的大唐士兵！

他们身上的盔甲、手里的钢枪，全都在那种灰色物质的侵蚀下变成了一滩滩铁水，将他们死死地粘在地上。

而那些灰色的粉尘，正顺着他们的口鼻、伤口，疯狂地钻进他们的体内。

让他们的身体表面，也长出了和张铁柱一样的金属斑块！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！老张！谁干的！”

李愔双眼赤红，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金属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深坑。

“娘的，是不是地心那帮老鼠又跑出来了！”

“不……不是外星人……”

张铁柱艰难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又咳出了一大口带着金属碎屑的黑血。

“是咱们自己……”

老匠人伸出那只已经完全金属化、甚至手指都已经粘连在一起的右手，绝望地抓向镜头。

“为了造飞船……为了给机甲大军凑材料……”

“大唐这十年来，挖矿挖得太深了啊！”

张铁柱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。

“我们在剑南道的最深处，挖穿了一道岩层……挖出了一种发光的灰色粉尘！”

“它吃铁啊！它不仅吃铁，它连人的骨头都吃啊！”

老匠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，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，透着无尽的悔恨。

“大唐的机器……全废了！”

“太上皇，咱们大唐的根……断了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