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天鸣全然无视他眼底的戾气，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，语气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，继续说道：“在得不到政府任何部门支持和协调的情况下，洪天雷同志为了不耽误黄黄高速公路的施工进度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，更为了不让整个工程项目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大损失，他毅然决然地亲自带队，奔赴邻市广丘县的矿场洽谈石料供应事宜。我们都清楚，广丘县的石料虽然质量达标、供应充足，但路途偏远，算上运费，综合价格比黄江本地前两天未涨价时，每立方米要高出6元。可即便如此，与本地涨价后每立方米高出35元的价格相比，依旧是最划算的选择。经过我们精准测算，如果全程使用广丘县的石料，整个路基工程的石料成本预算，只会增加230万元左右；但如果我们妥协，继续使用本地涨价后的石料，成本预算将直接增加1400万元，两者相差近六倍。”
说到这里，高天鸣的语气愈发凌厉：“然而，就在洪董事长顺利谈成供货协议、满心欢喜的返程途中，他们却遭到了暴徒有组织、有预谋的残忍袭击。那些暴徒手段卑劣，先是用石灰粉疯狂攻击，迷糊了洪董事长和随行人员的眼睛，让他们没有了视觉，失去防御能力。随后又纠集十几个人，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，手持砍刀轮番砍杀。二人的受伤情况，你们都已经了解，我就不再过多赘述，但任谁都看得出来，这些人的针对性极强，目的也十分明确，那就是要阻止洪董事长解决石料问题，就是要拖垮黄黄高速公路这个项目。我就想问问张副市长，这一连串环环相扣、性质恶劣的行径，难道就真的与黄黄高速公路的建设，没有半点关系吗？”
张成龙的脸色已经由阴转青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显然被高天鸣这番不留情面的质问气得不轻。他万万没有想到，一个明珠集团没有实职的特助，竟然敢在这么多下属面前，公然与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叫板，丝毫不给她留半分颜面。他混迹官场几十年，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，什么样的硬骨头没有啃过，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，明眼人都能看到，他的眼里已经快要冒出火星，怒火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。
张成龙不愧为老江湖，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怒火。他端起桌上的紫砂杯，缓缓抿了一口水，故作镇定地慢条斯理说道：“高特助，我还是不能完全同意你的观点。这一系列情况的发生，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有阻止和破坏黄黄高速公路建设的可能性，但是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，证实这些事情都是奔着阻止和破坏黄黄高速公路建设来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开始百般诡辩：“你说有人强行推销水泥的事，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，哪里有工程，哪里就会有建筑材料供应商上门推销，这是行业常态，无可厚非。你们觉得他们的水泥不符合要求，完全可以拒绝使用，没必要小题大做。就算他们说一两句带有威胁意味的话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，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，根本没必要当真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石料涨价问题，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。你自己不也说过吗？现在是市场经济的时代，产品的持有者，对自己的产品拥有自主定价的权利，谁的石料，爱卖什么价钱，就卖什么价钱，这是他们的自由，别人无权干涉。他们自己的产品，别说一天一个价，就算一天好几个价，也是他们的事情，物价局怎么去管？物价局的精力，应该放在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上，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浪费精力。”
“虽然说，洪天雷同志遭遇袭击的事件，的确是一起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，我们对此也十分愤慨，警方也已经在组织精干力量全力排查，争取早日破案，将凶手绳之以法，给受害者一个交代。但是，这也不一定就能表明，这件事就与黄黄高速公路的建设有直接关系吧？它也有可能是私人寻仇，也有可能是拦路抢劫，甚至有可能是洪董事长在其他事情上得罪了人，才引来的报复。”
“所以说，凡事都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，具体问题具体解决，不要一出现问题，就上纲上线，动辄就把它说成是有人故意阻碍和破坏黄黄高速公路的建设，这样太过于武断，也太不负责任了。”
老狐狸就是老狐狸，一番话下来，字字句句都在推脱责任、混淆视听，把一场有预谋的恶意破坏，说得轻描淡写、无关紧要，这份诡辩的功夫，着实令人不齿。
坐在一旁的张志龙，见哥哥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，也连忙跟着附和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蛮横与歪理：“对，我完全同意张副市长的观点！我认为，我们黄江市的社会秩序、经济秩序，整体来说还是很好的，没必要把一些正常的经济活动，硬生生归纳为社会问题。比如说，推销水泥的事，石料涨价的事，这在任何一个有工程的地方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，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万事讲究一个公平，你们明珠集团和华天集团，借着黄黄高速公路这个大项目，赚得盆满钵满，吃着大块的肥肉，别人上门推销产品，稍微加价赚点小钱，喝口汤，这也不过分吧？再说了，打架斗殴、江湖仇杀这种事情，哪个地方没有？哪天不会发生？要是没有这些现象的出现，那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干什么？我们这些警察，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，维护社会秩序吗？”
高天鸣坐在座位上，脸色越来越沉，心中冷笑不已。这兄弟俩，还真是一个德行，一个百般推脱、转移视线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；一个更是满嘴歪理邪说、毫无原则底线，公然为幕后黑手站台，全然不顾自己身为公职人员的职责与担当。他只觉得周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就在高天鸣要拍案而起，狠狠驳斥这兄弟俩的荒谬逻辑的时候，，坐在中间的副市长杨国树，却高高举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