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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回到自己的院子,换了一身衣裳,挑了几样备好的礼物——两坛桂花酿、几匹时新的料子、还有一盒府里新做的桂花糕,便带着玲珑出了门。
长公主府的门房远远看到海棠的马车,脸上立刻浮起笑来,一边往里跑一边扬声喊道:“大小姐回来了——大小姐回来了——”
海棠提着裙子跨进门槛的时候,长公主已经从正厅里快步迎了出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,发髻松松挽着,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,却更显得亲切可亲。她一看到海棠,眉眼间的笑意便漾开了,上前来拉住海棠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:“可算回来了!昨儿宫宴上人多,也没能跟你说上几句话。快进来,今晚留下来吃饭——我让厨房多添几个菜。”
太傅谢长觐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灰蓝长衫,虽然年过知天命,脊背却依然挺拔,眉目间自有一股文人的清正之气。海棠一见到他,头一件事便是低头去看他的膝盖。
“父亲的腿——上回说入秋便疼,这几日可好些了?”
太傅被她这一问,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晚辈惦记的熨帖:“好多了。你前几日送来的那帖膏药,贴着很是管用。你放心。”
海棠这才放下心来,笑着挽住长公主的胳膊,跟着他们进了正厅。
晚膳摆了一桌子。长公主嘴上说着“随便吃几个菜”,结果让人添了七八道,都是海棠爱吃的——桂花糯米藕、清炒芦笋、红烧狮子头、一碟清蒸鲈鱼、一小盅老鸭汤,还有一碟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蜜汁山药。海棠看着满桌的菜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,却还是笑着坐下来,夹了一筷子山药放进嘴里。
席间说说笑笑,和乐融融。长公主说凝儿昨儿在宫里闹了什么笑话,太傅就板着脸说“没规矩”,嘴角却带着笑意。海棠也跟着笑,笑着笑着,她放下筷子,迟疑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
“母亲,父亲,若是……若是我有了心仪之人,父亲母亲会开心吗?”
长公主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看着海棠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放下筷子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声音有些发颤:“你若是有了心仪之人,那我比什么都开心。”
她顿了顿,又往前探了探身子,语气认真了起来:“你快告诉我,是哪家公子?我得知道他人好不好,能不能配得上我们海棠。”
海棠垂下眼帘,心跳得有些快,但她还是说了出来:“是……镇北王世子,萧致远。”
长公主和太傅同时愣住了。
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海棠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,将那些事一桩一件地说了出来,佛光寺同游时照顾的周全,西市街头勒住惊马的利落,中秋佳节送回绿倚的细腻。捡着能与长辈说的,海棠一一细细道来。
太傅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臣的郑重与欣赏:“萧致远这个人,虽是国公府的贵公子,可自小便被送去北境跟着父亲历练,那些年北境的风沙没少吹他,倒是把他那一身京中纨绔子弟的浮气洗得干干净净。你在朝堂上见他,话不多,但句句在点子上,不攀附、不逢迎,是个干干净净的正直之人。皇上对他另眼相看,不是没有道理的——这孩子,有格局,有担当。”
长公主却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做母亲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牵挂与犹豫:“萧世子确实是个青年才俊,才华横溢,家世好,人也一表堂堂。可你要想清楚了。他是镇北王世子,以后怕总要回北境去的。你要是跟了他,要么一个人在京城守着,要么就得跟着他去那苦寒之地……海棠,母亲舍不得你受苦。”
海棠听了,心头一酸。她知道长公主是真真切切地心疼她。她没有反驳,只是低下头,轻声道:“我知道的。我会好好斟酌的。”
长公主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,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,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软了下来:“好,好。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一顿饭吃到很晚。临走时长公主又让人打包了一大食盒的点心果子、两罐她自己腌的蜜饯、一包新晒的桂花干,一股脑儿塞到海棠手里,嘴上还念叨着:“回去记得吃,别放坏了。”海棠笑着应了。
上了马车,海棠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食盒,靠在车壁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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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稳。海棠下了车,正往门里走——忽然余光瞥见大门旁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,有一道墨色的身影。
那人斜倚在粗壮的枝干上,一腿屈起,一腿随意地垂着,手里转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树叶,姿态慵懒得像一只蹲在树上的黑猫。
海棠抬头看清了那张脸,方才在长公主府里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情忽然就散了大半。她眼睛一亮,扬起手朝他挥了挥:“裴烬!你下来!”
裴烬从树上轻轻跃下,落地无声,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碎叶,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:“大晚上的,喊什么喊。”
海棠笑着问他:“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裴烬顿了顿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带着几分审视,“你这是……打哪儿回来的?一身的桂花香。”
海棠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笑道:“去了长公主府吃饭。”